“咔”——
院中,传来了什么被折断的脆响。
是商玄走到了掉落的生死簿与判官笔前,他弯身捡起,然后,毫无犹豫地掰断了那根,狤页从乌禾手上换来的判官笔。
古老陈旧的判官笔,被商玄一折为二,眨眼间,笔的残骸化为灰烬,散落而去。
当下,灵蛇松开了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狤页,任由它飘上半空。
这时的狤页不再反抗,它的力量仿佛被全然抽干,唯独那只右眼,恋恋不舍地凝视着万绮,一刻不愿移开。
狤页的一生只认一主,倾尽全力直至死亡。
随着一滴洁净的白色泪珠,从它右眼的眼眶滚落,狤页仰天释放出一声哀鸣,震彻内外,凄恸悲凉……
哀鸣声久久回荡在万宅的灰色结界中,而狤页的身体,也如同那支古老陈旧的判官笔一样,徐徐化作齑粉,吹散飘落……
“oo……”万绮愣愣地望着狤页的消散,半晌,嚅了嚅唇,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霍文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想来,这便是非冥官者,与判官笔结新契的代价了——拿命做链接的契约。
一旦判官笔遭销毁,链接者同等毁灭。
笔毁身灭,别无他法。
霍文咋舌,这个乌禾,真他妈不折不扣奸商一枚,果然什么危险玩意儿都能不慈手软随便往外卖……
笼罩在万宅之外的灰色结界不见了,商玄重新别上巨型灵蛇衍化的蛇形徽,他翻开了手中桑槐京的生死簿,狤页携判官笔的消亡,让生死簿中被涂改的笔迹一同消失无痕。而霍文后添的笔记,由于是加盖在狤页笔记之上的,所以也顺理成章一起完美消逝了。
商玄带万绮的魂魄才回冥界复命,倒在地上的桑槐京和邱蕴白,就接连转醒了过来。
“老桑、小白!”霍文不免高兴。
迷朦的两人坐起身,并没有表现出平日该有的反应,而是恍惚地观察着周围,似乎在辨认捋清着什么。
“你们怎么样了?”霍文关切地询问起两人。
桑槐京和邱蕴白皆未及时回答霍文,他们的神色里,不同程度多少透着古怪,好一会后,桑槐京率先缓了过来,挠头说道:“噢、嘿嘿,没事,就刚醒,有点晕晕乎乎。”
接着,邱蕴白也复如往常,她断层问道:“哎?老霍,商玄呢?还有狤页和万绮?上哪了?这都什么情况呐?”
霍文将桑槐京的生死簿物归原主,还给了他,桑槐京接过自己的生死簿,是又惊又喜!忙问道:“我的生死簿!我去!老大!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啊?”
霍文扛起万绮的尸身,一面朝宅内走去,一面道:“待会再跟你两细讲,姜茶带了吧?灵堂里还有不少人,都得善后,走吧,干活了。”
桑槐京与邱蕴白打地上爬起,他们三人得赶在天亮前,将灵堂内所有人的记忆洗去,复原众人的生活秩序,正常延续葬礼,让万绮的复活、狤页的出现,变成大家的黄粱一梦。
冥界。
冥志阁。
阁内最深处的石桌上,一部由链条扎捆着,厚重、庞大的书册狂躁不安地抖动吵闹着,有数道强光从书内掰开缝隙,试图挣脱束缚!
终于,锁链如藤蔓褪去,书册还是压制不住强光的作祟,彻底被冲破,开启了书册,翻展在了特定的两张页面上,光条自由地组合编织在了一块,并迅速溜出了书页,辗转消失。
女镇守官心急火燎地奔跑在阁内的书架过道中,她匆忙赶到了放置书册的石桌前,眼前的场景令她瞪大了泛着碧光的双眸,她神情慌张,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刚想转身回去上报,便遇见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女镇守官擡头,戴着白色防尘手套,着工作服的男人,目光犀利地盯着石桌上被打开的书册。
女镇守官惊魂未定,指着身后的书册,结巴道:“冥…阁、阁主,‘罄竹书’、冥府的‘罄竹书’开了……”
男人的眉间有一颗好看的朱砂痣,他略显不悦地抱怨道:“本来人手就不够,这‘罄竹书’一开,怕是又要有人跳槽。”
说着,男人轻挥衣袖,书册被重重合上,锁链重新捆绕,他吩咐女镇守官道:“去查查,是谁。”
四个月后。
南城某私立医院豪华VIP房。
电视里正滚动播放着,警方依法逮捕了,谋害万氏集团独生女万绮的凶手,也就是其新婚丈夫李系山的新闻。
而另一边,万亿豪坐在阮嫣的床前,两人其乐融融地逗着怀里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男婴。
小男婴眼睛尚未睁开,却已经懂得与父母互动了,他胡乱挥着小手小脚,甚是可爱,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男婴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三角形胎记。
当然,这对于万家来说,并非什么大问题,等孩子稍大些后,有很多医疗手段,可以去掉这种记号。
窗外,阳光依旧耀眼。
第四讲: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