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想到的。”德拉科装作好奇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更贴近了哈利一点,“父亲把这个举动解释为我要表现出很亲近你的样子,诺特和他的父亲做错了事,也只能受着。当然,我没用不可饶恕咒。之前对假穆迪的时候只有我们自己的教授,他们自然帮我瞒着,之后假穆迪被摄魂怪之吻也没法指控我。这次,诺特如果怀恨在心就难免怎么样了,所以。”他冷笑了一声,“我叫克拉布和高尔好好招待了他一下,说起来,他们两个这辈子跟着我还没打过人呢。”
哈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把诺特打进了医院?”他小声问。
“他差点儿杀了你。”德拉科对哈利挑了挑眉毛,“你可怜他?”
“我不是要可怜他。”哈利说,“可是……可是……你以前也没把谁打进医院过啊!”
“因为那时候我是被保护着,而对于我想保护的那个人,我不能那样做,也没有立场那样做。”德拉科说,“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为我想保护的人做点什么。”
哈利看了看德拉科,半天没有说话。等到乌姆里奇突然出现,假咳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一样,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知道你怕我会露出马脚或者被针对报复。”德拉科小声说,“我也知道我曾经确实不像个能承担什么的人,可你知道,我自从有了重来的机会,一切就不一样了。”
哈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场地中,乌姆里奇正用那又慢又响的声音对海格说话,问他有没有收到早上送到小屋的字条。
“哦,收到了。”海格爽朗地说,“很高兴你找到了地方!你看——我不知道——你能看到吗?我们今天讲夜骐——”
“对不起,”乌姆里奇教授把手放在耳朵边握成杯子形状,皱着眉头大声说,“你说什么?”
“他说今天讲夜骐。”德拉科慢悠悠地插话,“乌姆里奇教授,我对今天的课程内容很感兴趣
,如果您的审核前提问结束了,可以叫海格继续给我们上课了么?”
乌姆里奇转过头来看了德拉科一眼,又看回海格。“你知不知道,魔法部已把夜骐列为‘危险动物’?”她问。
海格笑了笑,刚要回答,德拉科抢先说话了。“夜骐是危险动物?”他疑惑地问,“可它们不是已经给霍格沃茨拉马车好长时间了么?魔法部才把它们列成危险动物?”
乌姆里奇不再对海格说话了。她直接看着德拉科,用正常的语速说了一句‘请像往常一样继续讲课,我要在学生中走一走,提点问题’。然后,不等海格同意或者不同意,她已经走到德拉科身边,问他:“你很喜欢海格教授么?”
“我喜欢海格教授为我们介绍的神奇动物。”德拉科清晰地说,“他对这些很有研究,能告诉我们很多被无知禁止的事。”
乌姆里奇在写字板上刷刷地写了一会儿,又转头去问潘西。“你觉得,你能听懂海格教授讲话么?”
“海格教授说话的声音一直足够清晰响亮。”潘西清脆地回答,“我们都能听清——布莱斯,是不是?”
“是,我们都能听清。”布莱斯点了点头。
乌姆里奇礼貌地笑了笑,眼神冰冷。她又抓住了纳威,冷漠地问:“你能看到夜骐,是么,隆巴顿?”
纳威点点头。
“你看到谁死了?”她又问。
“我……我爷爷。”纳威说。
“你觉得它们怎么样?”乌姆里奇对夜骐们挥了挥手。哈利有些紧张地看着纳威,想起他上辈子不怎么样的表现。但出人意料的,纳威看着夜骐撕咬牛头,竟然笑了一下。
“它们很有趣。”纳威说,“卢娜告诉我,总有一些不被接受的东西。它们有它们的独特之处,不被理解受到偏见,但仍然骄傲自我地存在。”
“卢娜?”乌姆里奇擡头看了看在场的学生,“她在这里么?”
“卢娜是拉文克劳的学生。”纳威说,“我们在——”
“咳。”哈利轻咳了一声,假装嗓子痒痒,扭头问罗恩有没有带水。
“——开学的时候坐了同一辆马车。”纳威收敛了笑容,“然后就成为了朋友。”
乌姆里奇看了哈利一眼,点了点头。她又在写字板上记了几笔,冷硬地告诉海格他会在十天之内收到调查结果,转头离开了。
“纳威是什么时候和卢娜关系这么好的?”哈利吃惊地问赫敏和罗恩,“他们差了一个年级,也不是一个学院!”他认真地回想自己的上辈子,又说,“我确定他们没有什么其他的交集!”
“可是你叫纳威大胆地去做。”赫敏微笑着告诉哈利,“我敢说,除了莱姆斯和斯普劳特教授,纳威在你的课上收到的鼓励和赞扬最多。”
“那又和他跟卢娜有什么关系?”哈利困惑地问。
“你没注意到?”罗恩吃惊地说,“你是教授,塞德里克是助教,可是纳威进步飞快,你顾及不到的时候他帮了大家好几次。”
“其中就有卢娜。”赫敏说,“卢娜的障碍咒就是和纳威一起练的。”
哈利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海格指引学生们上前触碰看不见的夜骐,德拉科走过来,看着哈利。“纳威和卢娜。”他若有所思地说,“他们以前……?”
“他们以前没有关系。”哈利也很困惑,“我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是我改变的,而是——是——像你一开始就表现出喜欢我,所以潘西直接喜欢上布莱斯一样自然而然。”
“我明白。”德拉科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这个组合真是奇怪。”
“我们才是最奇怪的组合。”哈利闻言笑了笑。寒冷的空气随着他嘴唇开合逸出一片白色,他突地收敛了笑容,在所有人背对他们的时候勾住了德拉科的手。
“嘿。”他轻声说,“你叫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去打诺特这件事……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为此愿意担起风险和代价,可是……可是……”
“怎么?”德拉科奇怪地看着哈利结结巴巴的样子。
“可是我不想你这么做。”哈利快速地说,“我是说,你想保护我,我当然也是一样的。你完全可以像以前这个时候一样,我是说,你不用做一个保护者,我——”
德拉科用自己的额头撞了撞哈利的额头。
“我曾经被家庭保护,所以我现在学会了保护家庭。那么,如果我的爱人要保护我,我怎么可能只是躲在他的保护下?”
德拉科的声音像是有温度一样捂热哈利的脸颊,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讨厌战争。”
“我以为我们早就因为这个达成了共识。”德拉科说。
“可是它叫你不是那个哭爹喊娘色厉内荏的马尔福了。”哈利说,声音像雪花落在地上一样轻柔,几不可闻,“这叫我更爱你。”——也更心疼你。
越是喜欢,越是深陷,哈利越想德拉科若只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没有经历磨难,成长到二十三岁该是什么样子。他知道这不可能,也知道这可能会造就又一个曾经的卢修斯,可他依然想要德拉科不曾经历磨难,只是无忧无虑。正如德拉科也想,如果哈利童年幸福快乐,如果他没有失去父母,他是不是能有一个尽情放纵的港湾,而不是缓慢艰难地将自己展现。
六年级磨砺了德拉科,一辈子磨砺了哈利,所有苦难叫他们从绝望的荒土上绽放出独特的姿态。他们备受煎熬,一个看着自己的家庭行走钢丝线摇摇欲坠,一个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被摆上棋盘等待杀机前的救赎。他们都有那么多个夜晚迷茫前路,忧心自己和对方,一个患得患失,一个痛恨自己叫对方患得患失。幸好他们也相依相偎,都想着为对方遮挡烈日风尘,然后共享雨露,一同迎向阳光。然而这一切又挫败于彼此都是独立的个体,虽能够为对方遮风挡雨,却不能抚慰内里蛀虫腐蚀的伤痛空洞。
哈利轻轻靠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温暖的光芒从枝叶缝隙洒下来,斑驳在镜片上一片光影。德拉科无声地站立着,看着前方同学们惊奇地触碰着夜骐,描述看不见的生物的模样,阳光照耀在他浅色的眼眸中,盛开光亮。
他们的根在泥土下触碰,强壮的地方给对方富有攻击力的触碰,脆弱柔软的地方又小心地纠缠在一起。然后他们知道,他们独立于彼此的同时又是彼此的一部分,他们见证知晓对方的一切,因此包容理解一切尖锐阴暗,同时在痛斥怒骂时有足够的底气。他们单独是独一无二,在一起是另一种独一无二,前路险阻,前路漫漫,可他们在一起,如此便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