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其他三个人一眼,用上闭耳塞听,才继续对德拉科说:“而你不会完成这个任务。你所做的一切就足够你立功,但是德拉科,你不能说完成了这个任务,你可以逃掉黑魔标记。”
德拉科凝视着斯内普,片刻,他猛地转身,冲了出去。
德拉科奔跑在城堡的走廊上。现下正是晚饭时间,走廊除他以外空无一人,倒是没人见到他此时仓促狼狈的模样。他一路奔到校长办公室底下,先是试了之前的口令,没成功,又一连串报出了数不清的糖果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的,总之看门的石头怪兽让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螺旋楼梯,敲响邓布利多的门。
门开了。真难得邓布利多这个时候真的在学校,他这一年忙得不行,总是往外跑。邓布利多好像早就预见到了似的,看着德拉科气喘吁吁的模样,神色平和。那样的平和是一种刺激,德拉科只觉得火往上冒。他大步走进房间,冲到桌子前。
“你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他把信拍在桌子上。信封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但仍然没有拆开。德拉科也不认为还有拆开的必要,他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一个任务,交给他,让他杀死此时此刻就在眼前的老人。
“你知道,斯内普教授知道!”德拉科大声说,“我们先前还在想你们为什么争吵,我还告诉哈利不应该——你们从那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知道——知道——”
“来杯红茶吧,德拉科。”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坐下来,好么?”
“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德拉科的手攥成一个拳头,“我是当事人,我应该从最开始就知道!你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坐下吧,德拉科。”邓布利多的声音中隐隐有了请求的味道。德拉科的怒火一滞,半晌狠狠一扯领带,毫无仪态地重重坐下了。一杯红茶恰到好处地悬在他手边,门被邓布利多关上,阳光从窗户铺过来,盖在老人不见苍老的肩头,平添几分沧桑。
“我知道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说,“不过,首先还是为我自己澄清一点——我并没有知道这件事太久。我知道的时候,伏地魔刚刚有这个念头,他告诉西弗勒斯想要你完成这个任务。”他点了点信封,褶皱慢慢平展,光洁如新。
“但那时,伏地魔还没有决定他的人选。”邓布利多说,“在此之前,我和西弗勒斯很多次为一个猜测争吵,为一个猜测的结果争吵。因为一个你知道的理由,德拉科,你是更好的那个选择。我和西弗勒斯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一直拿你当那个被选中者。毕竟如果被选中的是诺特,也许会有更多变数。总之,尽管我并不为现在这个结果高兴,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是对未来而言最好的一个可能。”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的情绪正慢慢平稳下来,正试图不着痕迹地把领带整理好。
“总之,尽管最开始只是一个提议,一个推测,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伏地魔的意图越来越明确,你被选中的机会非常大。”邓布利多盯着桌子上的一块光斑,给德拉科整理领带的空间,“直到一星期前的晚上,就是我们下课之后的那个晚上……伏地魔明确提出,希望你来完成这个任务。”
德拉科一下子用力过猛,领带迅猛收紧,差点把他自己勒死。
“中间又有一些事,你妈妈尽可能拖延,期待伏地魔能回心转意,换人去做。”邓布利多假装自己没看见德拉科的举动,“她反复挑选能给你提供帮助的食死徒,帮你设计方案,大胆地告诉伏地魔,除非一个她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不然绝不叫你参与到这之中来……”
“我妈妈没事吧?”德拉科手指僵了一下,“她这样做……”
“马尔福家为自己赢得了足够的筹码。”邓布利多说,“纳西莎摆明了想你执行这个任务的态度,伏地魔又允许她知情参与,那么,她想为你筹谋清楚,他也没办法说什么。直到今天,拖无可拖,德拉科……”他用指尖把那封信推得离德拉科近了一些,“我们才叫你知道这件事。”
“就好像一直到上学期末,哈利才知道那个预言一样,是不是?”德拉科轻声说。
“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邓布利多说,“德拉科,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德拉科突然直直地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能带来的利益不必说,可您是知道的,您完全没有必要……如果真的,您有没有想过,哈利他……他毕竟是为了……”词句堵在喉头,德拉科张口却结舌,一时无法说话。
“是啊。”邓布利多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叫哈利知道……所以,我也还没有告诉他。”他站了起来,把自己枯黑的右手递到德拉科眼前。
“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他说,“很多事情我都没有避免。我与你们不同,我不在限制之中,但有幸从蛛丝马迹得以窥探时间,很多事情,其实我可以避免。”
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
“有的事情,明知不行,还是想试一下。”邓布利多摆了摆右手,重又坐下,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德拉科,“同样有的事情,也许与为我好的人背道而驰,也不得不做。”
“您是说,与我们的愿望……”
“是的,德拉科。”邓布利多清楚地说,“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哈利,但如果你想他知道,就帮我带给他一句话。”
“什么?”德拉科怔怔地问。
“这是我的选择。”邓布利多一词一顿地说,“和他说清楚这个,这是我的选择。如果你能做到,最好是劝他,不要再管我。”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一会儿之后,他肯定地说:“这不可能。”
“哈利不可能看着你选择死亡。”德拉科说,语气中微微的心酸和无奈,却也自豪骄傲,“尤其是像这样……他不可能不管你。”
邓布利多欣慰地笑起来。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他轻声说,“事实上,现在这时候我大概比曾经更放心吧。那么,德拉科,你准备告诉他么?”
德拉科站了起来。他现在重新整理了一番仪表——发丝整齐一丝不茍,领带规整系在颈间,恰如其分的束缚着。
“我会告诉他。”他说,“他总是想保护好我,自己去冒险,所以总是瞒着我拦着我。尽管我也想这样做,可这件事……我要让他清楚才行,我要给他保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