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用力地握了握哈利的手。然后他松手,站起,从邓布利多的桌子上找到纳西莎寄给他的信。他把信轻轻放在哈利手里,垂下眼睛,把信纸揉碎在两人的手心。
“我很抱歉。”他低声说,“你清楚这绝非我所愿,但是,我想了很久,我们最好还是……”
“你要分手,是么?”哈利看着手里的信纸残骸,了然地说,“嘿,马尔福,你不觉得这时候拉开关系太晚了么?”
“我们必须决裂。”德拉科说,“但凡一点伏地魔认为你对我余情未了,但凡一点伏地魔认为你还愿意原谅我,像是知道我爸爸是食死徒之后却仍然信任我这样痴迷于我,等到你去逃亡,我就会成为你的阻碍了。”他把信纸拂到地上,拉着哈利的手按在自己左肩,划出一道斜线。
“我们得决裂。”他说,“只有这样,伏地魔才会放弃用我牵制你的想法,只有这样,你在外逃亡的时候,才能够心无旁骛去做你要做的事。”
“你是想……”哈利瞪大了眼睛。
“对,男盥洗室。”德拉科闭了闭眼,“抱歉,我知道那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回忆,但是……”
“梅林啊。”哈利脱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你到底什么时候……你把一切都想好了,是不是?我……”他妥协了,望着德拉科,语气平静。
“我们才交往两年多。”他说。
“三年多。”德拉科纠正,“我以为三年级我们虽然没有确认,但确实是在一起的。”
哈利抿起嘴唇。
“那很痛。”他说,“我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天你倒下去的样子,你流血,求救,生命流失……”
“很抱歉要你再经历一次。”德拉科轻柔地说,握住哈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是不是傻了?”哈利温和地责备着,“疼的人是你,要留疤的人是你……我……”他把手从德拉科的脸颊滑下,贴上他的胸膛。
“我不能保证还有勇气对你用神锋无影。”他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所以你的钻心剜骨最好不要手下留情。”
“我会的。”德拉科说。
“……好。”哈利推了推他,德拉科后退一步,叫他好站起来。哈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服,又转过身,去整理德拉科的衣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留住这一刻温存,但是再怎么缓慢,衣服也是要整理完的。德拉科没有阻止哈利,自从五年级他们吵过一架,他总是尽可能叫哈利在他身边找到舒适的生活状态。他们对彼此的生活妥协,哈利总是想把东西收拾整齐,把自己收拾齐整,叫德拉科不至于离开他习惯的环境。而德拉科学着适应哈利喜欢的随性,不去整理他弄乱的东西,偶尔自己的衣服不甚整洁,随意的场合便也随意下去。
哈利轻轻系好德拉科的领带,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不去看德拉科的眼睛,免得推翻自己刚刚同意的决定,“上辈子那个时候,就是魁地奇决赛,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之前,我们老地方打一架。”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之前,不许你提这件事。”
“好。”德拉科凑近,拉起他的手。“我保证。”他说,“无论答应你的事,还是我对你的爱。哈利……”他低唤了一声,哈利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不在外面,哈利也没再追问。他一路默不作声,但是坚持把德拉科送到了斯莱特林地下室门口,这才折返格兰芬多塔楼。
之后的两个星期,德拉科开始有大段时间游离人外,连带着哈利斯莱特林的朋友们也有些躲闪他。但是哈利不问,德拉科也不说。在外人看来他们好像是吵架了,两个人偶尔交换目光,随后都各自看着其他方向。
赫敏和罗恩为此颇显苦恼,几次想要给他们制造机会,都叫哈利自己岔了开去。他没有告诉罗恩和赫敏那天的事,以免增加变数,叫铺开的网平白被折。
他似乎是完全认命了,照常生活,等待着那个必须的时刻。只是那么多、那么多时候,喧闹人群中,或者夜深人静时,哈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中任性的呼喊。他心知肚明德拉科同样如此,因此没有抱怨,没有说多余的任何话。只是他难免会自嘲,曾经跟在德拉科后面想要知道他做了什么时,因为不相信他真的会杀人,而认为苦苦猜疑最难忍。到如今,两人亲密无间,联手演戏,才明白,最痛苦其实是心照不宣。
这一天终于来了,天时地利人和。赫敏想起上次交的算数占卜课论文中可能有个错误,罗恩陪她一起去找维克多教授。哈利平静地带上隐形衣,穿过去礼堂吃晚饭的学生们,走进七楼的男盥洗室。德拉科还没有来,哈利站在盥洗室门口,走进去,走到德拉科曾经扶着的水池边。他回忆着德拉科曾经的动作,两手分开按住水池边缘,脑袋垂下去。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哈利擡起头来,在曾经德拉科看他的视角看见德拉科。他眨眨眼,提起嘴角,笑了笑。
“来了?”
“来了。”德拉科说,“你站错地方了。”
“对,这是你的位置。”哈利扶着水池边缘转身,魔杖已经握在手里,“都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德拉科和哈利迎面走过去,哈利也和他迎面走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在曾经打斗开始的地方站好。德拉科抽出他的山楂木魔杖,脸上是有点无奈的笑意。
“潘西哭得吓人。”他说,“你对赫敏他们说了没有?”
“没有全告诉他们。”哈利说,“我只是说伏地魔有些猜疑马尔福家,我不得不和你分手——用大打出手的方式。”
“放心。”德拉科安抚地说,“一会儿我们一开打,潘西他们就会去找斯内普教授。运气好的话,我这次都不会留疤。”
“希望如此。”冬青木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哈利看着德拉科,慢慢道,“拉文克劳的冠冕我已经画好了,前两天上课的时候,夹在你的魔药书里了。”
“我看到了。”德拉科说,“我也试过去找,但是找不到
,可能还是时候未到。”
哈利点点头,盯着自己的杖尖。许久,他慢慢举起手,冬青木魔杖指向自己的爱人。
“马尔福。”他看着德拉科,慢慢地说。
德拉科对哈利笑了笑,也举起魔杖。山楂木魔杖指过去,杖尖轻轻一抖。然后他的主人温柔地、骄傲地、说情话一样发出邀请,请他的爱人对他使用对敌的咒语。
“来吧,波特。”他说,“就像我们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