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投降了?”哈利扫了他一眼,“我知道很多人将我当成这场战争的旗帜,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旗帜是会断的。我一路走来亦是背水一战,而我仰望的旗帜,今天已被尽数折断。”
没有人说话,冰冷的地板上还有冰冷的尸体,印证简单话语的沉重与鲜血淋漓。
“我会把自己交出去。”哈利说,“但这不意味着投降,不意味着战争结束。我请求每一位战士,仍然守候霍格沃茨。现在是休战的时候,伏地魔会为他给出的自以为是的仁慈付出代价。我们有时间重新布置防御,有时间重整旗鼓——”
“德拉科!”终于有人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德拉科,你劝劝他,你——”
德拉科一动不动。哈利的声音还在礼堂回荡,他没有看德拉科,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
“——等到我回来。”他说,“而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就是重新开战的时候,我请求无人相信伏地魔给出的谎言,因为我之所以将我要做的事告诉你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定然不希望我的死亡能够让你们重燃士气,他会遵从他的想象,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只敢躲在你们身后、任凭你们牺牲流血而只顾自己的人——”
“你不是!”克拉布大声说,“你不是!”
“谢谢你。”哈利试图微笑,但是失败了,“总之,我请你们相信我。请你们相信我会回来,而我回来的时候就是再次开战的时候——也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德拉科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哈利也终于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走出一步,而后是又一步,再一步。然后他在高台下站定,擡眼看着哈利。
“你说完了没有?”
哈利点点头,想了一下,解除“声音洪亮”,对德拉科伸出手。德拉科握住哈利的手,直接把他从高台上拽了下来。哈利一惊之下也没有喊出声,任由德拉科将他拽到怀里,稳住他的踉跄。不是亲吻,甚至不是拥抱。德拉科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一词一顿道:“我送你吧。”∮
寂静一片的礼堂里,德拉科的话不借助声音洪亮也能传出去。哈利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的微笑,轻声道:“你当然得来。如果你不送我,我打不开那个金色飞贼。”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德拉科贴着哈利的额头问,声音更轻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
“有。”哈利说,“对不起,我瞒了你一件事。”
“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必须走这一遭么?”
“没错。”哈利说,“你知道么,我曾经在一年级最后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保住魔法石就是为了让它被销毁,这多可笑啊。但是现在想一想,这说不定也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我,德拉科。”哈利说,“我想从最开始就有我这七年的预兆,只是我当时还没经历,所以不知道。”
“你是要说你像魔法石一样重要?”德拉科似乎想开个玩笑,“不是我说,哈利,你——”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神情也慢慢变得不可置信,“等等,你的意思不是——你不是说——”
“邓布利多当时会为我差点死掉而受到惊吓,但以后他会保护着我,让我走上送死的路。”哈利小声说,“我知道他有多想我活,就像他多清楚我会选择死。”他因为眼前有些朦胧而眨了眨眼,侧过脸避开德拉科的视线,“斯内普指责他养着我就像养着一只待杀的猪。”他嗤笑,“我该死地痛恨他把事情都瞒着我。”
德拉科擡起手,想摸摸哈利的脸。哈利没有躲开,侧着脑袋,脸颊贴上德拉科的手,闭上了眼睛。
“但我其实很感激他……德拉科。”他继续说。“你想一想,如果他一开始就把责任重担都给我,如果他一知道魂器的事就告诉我我必须要死……我不想把活下去这种常态变成一种勇敢,那样的日子我要怎么过?”
“哈利……”德拉科想去握住哈利的手,这次哈利躲开了。他睁开眼睛,躲开德拉科的手,自己也往后撤了一点。然后他从皮袋里掏出那枚早就该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塞进德拉科手里。
“德拉科。”他说,看着德拉科微微震惊的表情,“给我戴上吧。”
“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德拉科捏着戒指说,“我还以为你没有收到。”
“我只是觉得时间不好。”哈利轻笑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一声,短促得像是自嘲,“而现在再也没有好时间了。”
德拉科沉默地注视着哈利,良久。
“我把戒指给你戴上,还需要一个忽略咒。”他执起哈利的手,冰凉精致的圆环慢慢套住他的主人,“这个忽略咒,会是你亲手解开的么?”
“会。”
“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我愿意。”
“你会回来。”戒指正正好好地戴在哈利的手指上,德拉科凝视着他,轻声问,“是不是?”
“是。”哈利弯着眉眼,“你知道我会回来。”
德拉科吻上了哈利的唇。这场面实在不符合马尔福的美学构想,残垣断壁,硝烟弥漫,求婚对象刚刚失去了重要的人。可他知道自己能给爱人一个家,知道自己能够抚平爱人的伤痛,陪伴他走过更艰难的时刻。就像他可以在自己的肩膀上落泪,就像他在这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己一分心安。
亲吻结束了,哈利牵着德拉科的手,像是婚礼上见家长一样走到礼堂中央。
“教父。”他重新跪下,整理小天狼星凌乱的衣衫,“我去了。”
然后他再次站起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再看地挽住德拉科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礼堂外走。他听到挽留声,听到有人干脆就想施咒留下他。德拉科挥动魔杖挡住了那些咒语,而哈利只是往前走,越接近门口决心越坚定。终于,众目睽睽之下,一片寂静之中,他和德拉科站在礼堂门口,就像无数次离开礼堂在门口碰头,再一起走。
“哈利!”赫敏突然动了。她跑到门口,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声音哽咽,“你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说出来——结局是什么?”
哈利背对着赫敏,攥紧了魔杖,也握紧了德拉科的手。
“一切都会结束。”
他这样说,然后继续前行。身后传来友人跪地的哭泣声,而他已经不当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