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2)

属七和弦 左肃 1854 字 12天前

杨舷将吃完的雪糕棍包在塑料包装里塞到梁广川手中,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滚的时候把垃圾带上,顺道扔了。

“滚。”

门一开一合,梁广川出去了。

总算清净了。

杨舷放松身子,向后一靠,倚在窗台上。

梁广川刚才的话,像是被刻进了碟片里,塞进了一架只会循环播放一个片段的破烂留声机,在杨舷脑子里重复着响个不停。

冷落什么冷落啊?我是他谁啊?他是我谁啊?

想到后来,杨舷自己都乐了。还什么都没开始呢,自先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了。

比起像伤感文青一样,凭栏大恸一声“啊!暗恋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杨舷还是觉得应该把注意力放到现实上。

他向窗外望了望,恰好看到梁广川和李文杰并排走出楼,应该是梁广川犯贱没够,李文杰照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杨舷把目光放远了点,他看到熟悉的身影——尹东涵还是穿着那件烟灰色的大衣,内搭的制式校服平平整整,右手夹着黑色琴谱,左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气质出众,在什么场合都是,可惜了,是去见苏澄的。

不过尹东涵要去民乐部的话,肯定是要经过这的。

见尹东涵离自己窗下越来越近,杨舷麻利地把谱架挪到窗边,迅速架好琴。他张望了一下,见尹东涵距窗下只有不到十米,抓准时机,倏地伸手拉开窗户。

小提琴声敞亮而鲜明,配合着《行者》紧凑的快板部分,如杨舷所愿地传入了楼下小道上翩翩经过的那“路人”耳中。

杨舷害怕尹东涵听不分明,又或是怕尹东涵觉察不到这出行为艺术是他杨舷一手策划的,便干脆坐到窗台上,几乎把琴颈伸出窗外,一改他往日拉琴的习惯,罕见地闭上了眼。

尹东涵早就知道是他,自打杨舷拉出第一个音时,就笃定是他。只是不太清楚,他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尹东涵抱臂驻在原地,向楼上望去。三四米的高度看不清杨舷细致的神情,能确定的只是杨舷没在看他,也没在看谱,像赌气一样。

尹东涵心里暗笑了一声,神情愈发微妙起来。

他将重心落到左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斜侧着站着,下颌扬向杨舷琴房的位置,像是在为之后两人的目光相撞做着充足的铺垫,亦像是对那个正醋意上头,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年轻小提琴手说:我倒是要看看,你想整些什么花活。

第一幕挂在墙上的枪,第二幕一定要拉响——戏剧中契诃夫之枪原则。

可杨舷却是偏偏刻意地“去戏剧化”,在原曲琶音转点奏的那部分,他要换把,勉强地睁了一下眼。

他的余光感受到了旁侧如炬的炽热,他知道楼下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但他也没有向下看了一眼半眼,仍是闭着眼,陶醉在那首节奏被他拉得越来越快的《行者》里。

我很淡定。

我装的。

东涵现在会在想什么呢?他那么期待我和他对视,但我并没有哈哈,他会不会自省?他会不会很后悔?好好奇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好想看一眼……

杨舷在这一股汹涌的无边无际的自我云云中结束了曲子,他从窗台上下来,正式到有些刻意地向楼下的尹东涵鞠了一躬,华华丽丽地谢幕。

尹东涵望着楼上的杨舷,总感觉他最近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常。

不过三四米,还不至于看不清楼上那人的脸。

尹东涵肘间夹谱,抱臂斜眼仰视似笑非笑的,也不知楼上的杨舷能不能看清。

尹东涵的这番神情是在杨舷意料之内的。

如果东涵不加表示扭头走了,”敌退我进”,就当即追下去;如果东涵有些反应,但凡有些,“敌进我退”,那就关窗装矜持,让他慌。

显然是后者。

杨舷以足以让尹东涵觉察不到的轻微幅度哼笑了声,直接反手关上窗,再决绝地扭头转身,远离窗户。

端端正正地坐回琴凳上的杨舷,脑补着尹东涵心急如焚的样子,根本忍不住不再往下看一眼。

杨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窗边逼近,儒艮冒泡似的向窗下打量,结果和楼下尹东涵的目光稳稳地相撞。

“!……”

尹东涵兀自一脚前一脚后地抱臂站着,向正因看对眼而直感尴尬的杨舷仰下巴,像是在示意:

你好,真巧,我也在看你。

杨舷连忙咳了几声,意识到此情此景下这样的反应没有理由,且不合逻辑。之后又上移目光,盯着苍黑色夜空里那颗无辜的月亮。

啊!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啊!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啊!真好看!

……

暂时的麻痹还是无法强大到对抗现实。

尹东涵像是故意似的,硬是在楼下矗着不走,仰着脸看着他。

行了,耗不过你,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杨舷反手拉上窗帘,在与尹东涵仅通过眼神对峙的战争中举旗认降。

尹东涵直觉的像是领略了一场小孩子稚气的大戏,他见窗帘后的那个人影晃悠了几下,向屋里走去,也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杨舷的目的,他已然动然出了一二,不过是不愿承认。

那就先拖着,先骗骗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