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闷哼一声:“那便算我遇人不淑,自认倒霉。但是你也别想好过——你花了十年功夫,费尽心思来演你对我多么情深意重,就算你是装的,就算来日我被你算计死了,你这一辈子也永远忘不了我了。”
陆令从掩住他的嘴:“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字眼。”
两人身躯交叠,歪在榻上半打闹、半调情般地厮缠着,相互爱抚到气喘吁吁,陆令从脱了上衣,谢竟则内里被扒空,只剩下一件长长的、迤逦的寝衣。
“我知道了,”谢竟忽然坐起来,骑在陆令从身上,“我知道怎样先搪塞住陛下那里了。”
陆令从皱眉,手指玩着他跟腱后的那颗痣:“你确定要现在说吗?”
“不光说,还要写呢,”谢竟催他,“得你亲自来写。快点,我给你伺候笔墨。”
陆令从只好赤脚来到外间的案几前坐下,谢竟虚虚笼住衣摆,站在一侧:“你就劝陛下,二殿下年岁已到,又学业勤勉,可不必继续拘在宫中,朝议时适当旁听,各部各衙的事情都应当沾沾,也该为开府赐婚做些准备。”
“这话可是母后最爱听的,”陆令从边写边道,“只不过她自己必然不能主动开口提。”
谢竟捋着衣袖,为他研墨:“所以才要借你之口,还要明天大早就递到陛下眼前去,不能让他继续把二殿下当作一个小孩子。”
“但就算父皇答应让令章出来,他也未必就能真亲自上手。多半会被相府冒用了名头,打着‘二殿下’这个旗号,为自家行了方便。”
“就是要这样才好,没有我们谢家同吴家一天到晚束手束脚、如履薄冰,他们却横行无忌的道理,陛下从前无非是因为二殿下年少,与朝堂全无瓜葛,才没有常常警示提点着相府。他既喜欢斗蛐蛐儿,我就陪他讲玩法,罐子里独有一只动来动去,另一只成日装死,有什么趣?”
陆令从写罢,把奏折推到一旁晾着,椅子往后撤开些,谢竟便侧身闪进他与案几之间的空隙中,双手一后撑,直接坐在了桌沿上,擡起一只脚踩住陆令从的膝头,像蛇一样轻盈灵巧地往前滑,最后蜻蜓点水般停在了他两腿之间,隔着布料用足心来回抚弄着。
“就在这里啊?”陆令从压制着喘息,有些用力地掐住他的腰。
“就在这里。”谢竟一手覆在陆令从脸侧,小拇指倏地一勾,从他束起的马尾中勾下一缕碎发垂在鬓边。
“我就说我信任自己的眼睛,”谢竟垂眸认真地端详了他半天,脚上微微一挑逗,“上哪儿找这么好看的人去?”
此后不多日,陆令章果然正式告别了深居内宫、埋头苦读的日子,在皇帝的默许之下,开始较为频繁地出入前朝。陆令从在开府之后其实还过了一段无业游民的日子,直到成婚才慢慢涉政,还都是皇帝想起来了,才随便指派一件差事给他。但轮到陆令章,皇帝的精力不足以事无巨细地控制到他,又有王家上下打点,与陆令从当时的“有名无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昭王夫妻入宫禁的次数大大减少,出门抛头露面却多了。以往因为不耐烦所以能推则推,这会儿开始来者不拒,五月端午的家宴亦是高朋满座。但是王府只凑吃喝玩乐的热闹,对正儿八经拉人情攀关系的邀请,却又直接装傻充愣,当没收到。
更有甚者,两人大半夜拎着数坛梅山雪酿跑到秦淮春,上楼把门一闭喝满一宿,早上若是没有酒了就回家睡觉,若是还有,那就继续喝。
于是金陵风闻昭王和王妃“沉湎酒色”,但这说法又不太准确,毕竟人家两个也没找局外人的麻烦,更不曾放荡召妓,醉了也就是相互沉湎彼此的“色”,旁人也不好多嘴置喙。
但是,既有资格、又有胆量“置喙”的人,京城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位的。在忍无可忍一个月之后,长公主陆令真一手倒提着鞭子,一手抱着陆书宁,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直奔了秦淮春的二楼。
“陆子奉!”陆令真提气,高声怒喝,“陆令从!给我出来!”
她如罡风催浪一般在二楼各雅间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临街最宽敞的那个屋子,擡脚一踹,门户大开,昭王与王妃的“风姿”就没有一点缓冲地展现在整栋秦淮春所有凑热闹的人眼前。
说出格倒也没有太出格,顶多是不太雅观,两人一个醉得仰面朝天,背倚二楼栏杆,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掉下去;另一个睡得人事不省,大半身子都蜷在旁边人怀里。屋内酒气和香料味道混杂在一起,生猛地直刺鼻腔。
陆令真扬起鞭子,噼里啪啦数声全都精准地抽在桌角边:“都给我看好了,我们昭王殿下,如今是有通天的能耐!父皇母妃不管了!王府不要了!儿女不理了!哄着我嫂嫂青天白日在这酒坛子里厮混!你看看你醉得还有没有个人样!”
陆书宁非常上道,适时就地一坐,扯开嗓子嚎啕。
这哭声像是催动本能一般,唤醒了睡意深浓的谢竟,他猛地从陆令从身前弹起来,定睛看了三秒钟,慢慢认出陆书宁的脸,挂上一个笑:“……宁宁来啦,不哭,娘在这边。”
他伸开双手,然而陆书宁蹿得比兔子还快,直接跳上了她姑姑的臂弯。她捂着鼻子:“不要娘抱。”
陆令真大步走向栏杆旁,揪着陆令从衣领把他拎起来:“你认不认得家在哪儿呢?啊?”
陆令从伸手往下指,陆令真探头看了一眼,气笑了:“
他们两人都是一点不带掺假地真喝,也是一点不用演技的真醉,陆令真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好在他们也不要她搬,一步三晃地摔进车里。
回到王府,银绸接过陆书宁,要叫小厮来扶,却被陆令从和谢竟一致挥开,表示没醉,不需要,便只能任由两个人相互搀着揽着,跌跌撞撞,又拖泥带水地摇晃回内院去。
路过书房,陆书青正巧幽幽擡起头来,与他那一对不知今夕何年的父母对上眼神。陆令从见了他,勉强扶门站稳身子,谢竟则完全靠拄着他一臂借力。
陆令从用连陆书宁都不再买账的声气哄道:“青儿……好乖儿,对不起,对不住,爹爹娘亲喝高了,吵着你了,我们现在就走……”
谢竟嘟囔着应和:“走走走,这就走。”
说着两个人又互相勾肩搭背地要离开,然而一回身天旋地转,差点绊在一块儿,踉踉跄跄又要往前院去。
陆书青眼见着他俩就要前功尽弃,有点看不下去了,扶额:“……爹爹娘亲,走反了,床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