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奇，燕长歌看起来依旧是穿着朴素的模样，连身有质感的新衣服也没换过，那他的钱，都去哪了？

燕长歌眸色闪了闪，尴尬一笑，“不缺钱，我还会上着学，非要出来打工吗？而且还是找了这样一个可能不被外人接受，不被外人理解，甚至存在偏见的，脱衣的工作。”

这个兼职的本质是干净的，但就因为需要果体的缘故，总会有人把它戴上有色眼镜去看，甚至用偏见乃至难听的话去议论。

为艺术献身，说起来简单，但大众的目光可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现在是这幅画没画完，外人不知道，可这幅画，作为高鸥枫这个著名画家的作品，迟早会面世。

接受做这个裸体模特的第一天，就意味着要考虑好，将来承受外界各色各样的评论。

所以这个工资高，也不是白高的啊，它有它需要承受的东西。

“因为什么？还缺多少，也许我可以帮你。或者，就当你的酬劳透支，我是可以提前给你一部分的。”

燕长歌低头苦笑了一下，“…说来丢人，我被坑了。”

“被坑了？”

高鸥枫眉头微紧，“怎么回事？”

燕长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

“你过来坐。”

高鸥枫见他一脸疲惫，转身几步将椅子撤了撤，“慢慢说。”

燕长歌挨着椅子坐了，抿了抿唇，苦笑道，“我是作为体育特招生，进了这所大学的，这件事，在我初次面试时，已经跟高先生提过了。”

“嗯，我记得。你的身材很好，也很符合我的创作要求。”高鸥枫淡淡道。

“但是这所学校，除了特招生，或者成绩特别优异的，其他的更多是非富即贵的豪门子弟，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燕长歌的语气中有些无奈。

它是以贵族学校出名，但是为了优等生占比和质量以及某些必须有的特招名额，才招了一些像主角受薛明云一样成绩优异的学生，或者像燕长歌这样的体育特招生，艺术特招生。

“这些我也多少了解，有些学校，是必须符合教育部门规定的一些名额占比才可以。”高鸥枫道。

所以哪怕实为贵族学校，还是按照规定要招一部分学生。

“对。我就是这么进来的。”燕长歌自嘲一笑，“但是进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家境贫寒，我爸死了很多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还落得一身的病，学校里昂贵的学费，花费，乃至食堂一顿饭钱，都是压在我们身上的一座山。但是我妈咬牙把我送了进来，我就算是一边兼职赚钱一边读书，也得把这个大学读完的。我原本也是这样做的，打着工，加上我妈给的，也算勉强够得上。”

“可是，”燕长歌说到这里，眼眶里有些发红，“我以为这样就会顺利读完的时候，却不知道，我妈她原来隐藏了病情。她的身体早就累出了一身的病，却一直不肯告诉我。直到半年前，我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道她住院了，病的很厉害。我一惊之下，赶紧装上所有的钱，请假连夜回了老家。可是我的钱根本不够给她治病。我到处想要借钱，可是这些年，家里穷，亲戚早断了。就在我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借贷平台出现了，我当时好像昏了头一样，也别无选择，就点了进去。我惊喜的发现，这个平台，原来大学生可以借贷！额度还很高！”

高鸥枫脸色微凝，“学生贷？我听说——”

那很多都是诱惑性隐藏性的高利贷。

一旦沾上，就会跳入一个无形的坑洞，一不小心就负债累累。

燕长歌脸色一白，“没错，大坑。说好的低利息，办了之后才知道，手续费，利息，都高的可怕，期限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宽裕。但哪怕如此，如果能治好我妈，我也愿意跳这个坑。可恨就可恨在，我十几万块钱都搭进去了，医院手术失败，我妈还是走了。”

只剩下了原主，空望着利滚利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各个平台的高额贷款，再没有了一个亲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平台，并不是正规平台，有很多都是高利贷性质，诱导大学生贷款的黑平台。”燕长歌长长吐了一口气，“可即便它们是这样的平台，它们表面却做的无懈可击，连合同也找不出法律破绽，很多高利贷性质的东西，都被他们改了名称，比如叫手续费，服务费等等。所以为了防止征信出问题，我也只能先一笔一笔去还上。”

“还差多少？”

高鸥枫将手边一只杯子推了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我先帮你还上再说。”

说到这里，燕长歌似乎轻松了一下，短暂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快了。我已经前前后后还了八万，还剩三万。按照高先生您给的工资，再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就都能还清了。”

“要还十一万？”

高鸥枫定定看他，“那你告诉我，你当初实际借到手的有多少？”

肯定不是这个数，否则，燕长歌也不会说，他是被坑了。

燕长歌咬了咬牙，脸色难看，“四五个平台，加起来实际借到手只有七万多。”

所以，那就是变相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