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迎神赛会(四)
简家的司机,名叫王富贵的男人,左手提了一个食盒,右手捧了一个油纸包,跟在一名英国宪警身后一摇一摆地进了拘留室。
“富——贵——”简行严蹲在铁栏杆的后面,立马腾的一下站起来,“富贵,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王富贵先是对宪警欠欠身,那样子好似在说“对不起,失礼了”,然后隔着栏杆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进去,嘴上说到:“老爷交代我来给少爷送东西。”
简行严二话不说,急急忙忙打开食盒,见盒子里平铺了一盒子糕点,又拆了油纸包,这边是一只油滋滋的烧鸡。他不带片刻犹豫,丢下食盒扑向烧鸡。
啃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他老人家还什么话没有?”
那王富贵肩膀一耸,舌头一伸,方才道:“老爷还说,这次他老脸也不要了,非得让你吃点苦头。”
“原话?”
“原话。”
简行严撕下一条鸡腿,三两下啃得剩下一根骨棒,又说:“就是说他不会想办法把我早点弄出去咯?”
王富贵回答:“少爷冰雪聪明!”
一条鸡腿飞了出来,砸中王富贵的左眼。
“少爷当心,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你滚吧。”简行严食指碰拇指地撚了撚,有点心疼食物,他退到拘留室的墙边,那儿摆了一张又臭又硬的木床。
“少爷保重。”王富贵一拱手,又朝宪警比划了一下,退了出去。
“唔,真是同人不同命。”拘留室里有人这样说到。
那是参与斗殴的小混混中的一人——小混混们按不同堂口被分成两拨,关进了两间不同的囚室,而简行严则是单独被关在他们对面。简行严坐在木床上,听到有人开口,便擡头去看,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刚才一开头跟自己动手的小子。
别的小混混说:“家俊,你阿爸是不是当过差?怎么也不来捞你?”
家俊,简行严打量了对方被揍得五颜六色的脸,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听家俊拖长声音说:“我阿爸抓毒虫抓得自己也变毒虫。”
“你别提这傻小子的老爸,只怕现在还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又有人接话。
“(统统闭嘴!)”一声叽里呱啦的英文响起,大家这才意识到跟王富贵一起进来的宪警并没有出去。宪警迈着懒散又高傲的步子踱到简行严的囚室前,用一根警棍敲了敲铁栏吗,说:“(你老实点。)”
简行严冤枉,“(我又没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要是想讹我爸一笔那你只管去,他别的没有,光有钱。)”
宪警怨毒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钱多很了不起吗?该死的Z国佬!)”
简行严却完全没有被激怒的样子,甚至过于轻描淡写地脱下了鞋子,他一边慢悠悠地把一双鞋子码到木床跟前,一边回答:“(是呀。)”
咣一声,宪警手中的警棍重重地捶在铁栏上,他咆哮了一阵,几乎要打开门冲进去,正当对面囚室的小混混们心中紧捏一把汗时,拘留室的大门打开了,进来一个矮个子的白人胖老头。
“不知简少爷光临,有失远迎。”胖老头嘴里衔起一串流利的中文,不知是不懂其义讲错了场合,还是故意讽刺。
简行严不认识来者,却看得懂军衔,心里明白这老头是宪警们的头头,他朝那人低了低头。
“我的中文名字是韦丹。”胖老头继续说,“说起来令尊和我是老朋友了,不过朋友归朋友,简少爷被带进来也是事出有因,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阵,等我们调查清楚,自然立刻毫发无伤地送你回家。”
“你中文说得比我都好。”简行严打趣道。
韦丹是个在南洋生活多年的英国人,而今当上乔治市宪警队的一号人物,军队文官出身的他深谙与这边土著、华人的共存之道,他和简行严说完话,转过身去立刻变了一张脸冲先前那名手下吼道:“(你这个蠢蛋,还不出去干你该干的!)”
拘留室的门再度锁上,室内一阵沉默,三间囚室里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彼此瞪了几分钟,简行严从身上摸出了香烟和火柴。
“……大爷,同是天涯沦落人,也给我来一根吧!”对面囚室有人摇尾乞怜到。
简行严大方的把烟盒里剩下的香烟和火柴全部递了过去。
原本为了擡四佛拔头筹而大打出手的道上弟兄,这下在一片吞云吐雾中迎来了和平,只有家俊还不甘心地呲着牙。
家俊打量着简行严,问到:“你到底是什么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简行严。”
“好啊你,你小子就是简行严!”家俊大叫一声。
简行严洗干净耳朵等着听下文,对面却没声音了。
这一天他虽然过得有点倒霉,却也不算太坏。
因为坏事还没有到来。
王富贵探望完少爷,爬上汽车,跟汽车里坐着的老爷回了话。
简旌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