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间奏曲(一)(2 / 2)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张靖苏的肩膀,他警觉地回过身,看见是来人是肖海,在肖海背后还有一个黑黑瘦瘦的马来土著。土著见他正看着自己,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鞠了一躬。

肖海说:“老师,我们走吧。”

张靖苏想再多看一眼甘小栗——那纤细的背影已经湮灭在人群当中,于是他低声回答到:“走。”

再说这甘小栗背着一篓子鱼,心里面却在想刚刚从小女佣那里听来的事。

小女佣家里的老爷是章亭会馆的理事,听说久病缠身,年前又讨了一房小老婆给自己冲喜。现在听小女佣这么一说,这个喜冲得怎么样就不言而喻了。

甘小栗连忙跑回高记给高元保打小报告。

高元保站在铺子后面的天井里,吩咐老妈子将甘小栗带来的鱼那到厨房收拾了,然后侧耳听着甘小栗在那儿分析:

“老板你想,他们年前讨那个小老婆讨的可仓促了,听说放下聘礼立刻就把姑娘擡上轿子拖走。这么赶忙着娶小老婆,还能是什么原因?那个老头子就算是急色也不急这一会,是什么样的色让他规矩体面都不要了?顺便一说,我看过那个小老婆,扭扭捏捏的,长得很一般,一般得都有点丑了——”

一说到这部分内容,高元宝听得眼珠子都发光了,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说正题。”

“说明那老头要不行了。”

“所以呢?”

“所以快去进冥纸元宝蜡烛香啊老板!”

“你又不是医生,人还不定什么时候死呢!”

“这种货不会过期,澄海产的南金不提前订货怎么行,又不能想有就有。到时候那老头前脚刚走,老板您后脚跟着就把南金摆出来。”

高老板见甘小栗说的兴起,一掌拍在他脑门上,“胡扯。货款不是钱,放出去不要及时收回来啊?那老头要是不死,我压着一批货等他一辈子呐?再说了,像这种富贵人家,筹备一场白事用得着找我们这种小铺子吗?人家不会自己去广东,赶最贵最好的,不管是冥纸元宝,还是纸房子纸汽车,订上一堆,够他们大办一场。”

“这……这倒是……”甘小栗还是太嫩了,“哎哟,又学到一课。”

高老板顺带把货款、账期、中间商的知识告诉他,三言两语说不全的,就把能讲的都讲了。

甘小栗以前在裁缝店学的是做衣服不是做生意,头一次听高老板讲的内容不禁大为惊喜,心说原来赚钱不是低买高卖那么简单,还有好些门道。他把高老板的话一字不差的在心里背诵了一遍,遇到没有讲清楚的地方,特别记下来,想着有机会找其他人问问看。上一次享受这样地位的知识点还是在师父临终交给他的信里面那几个他看不懂的日本字。

“喂,你别愣着啊,这条鱼是给你的。”高老板突然塞过来一条嘴上被绳子穿了个扣的死鱼。“带回你狗窝,跟你几个小兄弟一起吃了吧,没出十五,还是过年嘛。”

“谢谢老板!老板恩情似海!”甘小栗直拍高元保马屁。

回到姓周桥,他直接把鱼提进他们木屋的斜对门。

“小蔡姐,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蔡咏诗正在煮饭,这女子虽然貌若桃花,但是并不擅长厨艺的样子,笨手笨脚摆弄着蜂窝煤炉上的一口锅。

甘小栗看了一会感叹道:“小蔡姐真的不是大户人家私逃出来的千金小姐吗?不然为什么写得一笔好字,家里又有一大堆的书,却是一副没做过饭的样子?”

“你会做你来啊。”蔡咏诗从不客气。

“来就来。”甘小栗当仁不让,把自己带来鱼三两下剁开下入锅中,又掰碎了豆腐一起放进去,几十分钟过后,一股鲜香自锅里升腾而出。

“小蔡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送鱼给你吗?”甘小栗吃着自己煮的鱼汤,边吐刺边说。

“你只说吧,想求我什么事?”

甘小栗像吹口琴一样吸着一排鱼骨,吃干抹净之后,眼睛瞥瞥蔡咏诗家用木箱子装的成堆的旧书说:“想求你把你家的书借我看看。”

“我可先说好,看了我家的书,就要给我家做饭——你的手艺吧,也就十分的凑合。”蔡咏诗一口气喝光碗里的汤,擦擦嘴,这样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