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甘小栗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与家俊有过一面之缘,至今仍记得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还有家俊曾经跟高老板说过关于他爸喝了高老板送的茶叶末骂了他一顿的事,再加上后来家俊是为了替心中女神出气才会找上简行严,一个实心眼年轻人的形象在他脑中愈加鲜活,就好像家俊是他甘小栗的兄弟——有了这个印象,他甚至觉得简行严这个回答有些罔顾人命。
“不就行了?家俊一条命,在你这四个字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简行严注意到气氛起了微妙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我的意思是……”
甘小栗打断他,“别说了,你就是个公子哥儿,不管你个性怎么样,你看到的一切始终是你作为有钱人看到的一切,你一点都不用替那些生来不如你的人着想,你甚至还可以和你的有钱朋友一起,比如你在圣约翰岛上和那个英国妞儿,偷偷地看我们这些人的笑话。”
“我没有。”简行严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十分错愕,“我,我没必要对那个小混混的死负责啊,我连认都不认识他。再说,我也从来没有笑话过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面,是在圣约翰岛的沙滩上,你刚被人从难民船拖下来。”
这下轮到甘小栗惊讶了,他从没对简行严讲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没想到简行严自沙滩上就对自己有了印象。可这种“表功”无济于事,反倒让甘小栗翻出更多的旧账来:“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你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欺负,明明自己有阻止的能力却什么都没有说。”
简行严本来想说当时的检疫站的人也是照章办事,看到甘小栗已经转过脸去,只好把话咽下了。他没想过圣约翰岛上的那些个“规章”其实是基于殖民统治和上个世纪的人口贩卖。
“你没什么要买的就快回去吧。”甘小栗下了最后通牒。
这时屋后传来一声惨叫,是周家老妈子的声音。
老账房在柜台后打瞌睡,吓得他拍案而起,“怎么了?土匪进城了吗?”
甘小栗道:“哪有土匪。应该是柴房里出事了。”说着他就往屋后走去。
这边被下了驱逐令的简行严,抱着一丝戴罪立功的心理也跟了过去。
穿过高记的天井,绕过厅堂左侧的小楼梯,直通到后面的柴房,简行严一路跟在甘小栗的身后,可他比甘小栗高出一截,视线所及不受影响。只见一个粗手粗脚的老妇人跪在柴房中,双手正不断推搡着地上的一个姑娘。他立刻明白,这是高家那个犯了家法的侄小姐,跟上前去一瞅,虽然在姑娘的性别范畴里比不过蔡咏诗,也算清秀水灵。
甘小栗见这个光景,也蹲下去问:“她怎么了?”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翻着白眼睡在地上呀!”老妈子咋咋呼呼地回答。
简行严从背后冲了出来,先是凑近看了看,又打量周围,见墙角放着两碗冷饭,说:“她饿了一夜,又拉肚子,会不会是脱水症?”
“噢,可不是脱水!”老妈子一拍脑门,赶紧找水去了。
等找来水,喂到高燕晴的嘴里,她一如所料地缓缓睁开了眼睛,苏醒过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的仇敌甘小栗,立刻把口中的吐了出来。
哦豁,可真是一个刚毅的女子。
简行严看这个架势,想都没想,腾出右手把甘小栗手中的水壶夺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做势喂水——要不是他左手骨折了,他这会儿还能把高燕晴抱在怀里。
高燕晴做梦也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帅哥,朗目星眉里透着一种慵懒的富贵调儿,整个人就长在她的审美上,何况还低下身子,用一壶甘露拯救自己的生命。谁都喜欢享受他人给自己的伏低做小,何况英俊多金,一时间高燕晴迷惑懵懂惶然了,誓要“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她立刻对身在福建的意中人动摇了。
“好点了吗?”简行严轻声问到。
刚毅女子高燕晴在帅哥面前果断点了点头。
那一刻目睹全过程的甘小栗打心底的觉得,高燕晴这个女子跟自己真是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