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像了,一点也不像。”简夫人回答。
“我跟他也说了荣叔一脸疤痕看不出长相,不过,妈您知道荣叔的脸怎么弄的吗?”简行严也问。
这时候店小二进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简夫人一双玉手撑住脑袋,一对漂亮的眼睛来回打量盘里的菜肴,开口道:“天外楼也不如从前了,菜做得又干又糙,闻着也不香,阿严你以后可千万别请我来这儿。”
简行严催促道:“妈,我问你话呢!”
甘小栗眼巴巴地望着简夫人,简夫人逃不过去,只好说:“我不知道,你父亲也没讲过,听说好像是事故吧。”
“所以您没有见过这位阚襄理本来的长相咯?”
“没有。”
“那,阚襄理现在在哪里?”甘小栗紧追不放。
简行严对他母亲的态度起了疑心,他记得自己从英国回槟榔屿之后就没有碰到过荣叔,家里无论双亲还是佣人都绝口不提这个人,甚至荣叔原来住过的房间都改成了杂物间,好像从来没有过此人一般。但凡自己问起来,得到的答案一律是“荣叔退休回老家了”,他本来就是猜想是不是荣叔犯了什么错被辞退,现在看母亲再三拖延不肯回答,愈发觉得荣叔的“消失”另有内情。
“退休回老家了。”简夫人轻描淡写地说。
“他老家是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过问一个男子的事情。”简夫人拿起筷子招呼到,“来,小栗,吃菜。今天先吃着,以后阿姨带你吃更好的。”
甘小栗乖顺地打住话题,夹了一筷子菜。
当着甘小栗的面,简行严不敢深究,怕引起他对自己家里的误会,但是他老妈今天确实有点假话连篇了。荣叔的老家,简夫人非但不是不知道,还特别清楚,因为阚荣和自己父亲是同乡,都是福建惠安乡下。于是简行严也吃起菜来,只偷偷拿眼睛狠狠看了母亲一眼。
三个人边吃边闲聊了一阵,简夫人一半华人一半马来人,奔放热情,尽管甘小栗只是个穷小子,她也不问来路、只要是自己儿子的朋友一概平等相待,更何况这个少年轻灵活泛、进退识趣,年纪又轻,深得简夫人喜欢。若不是他跟阚荣有点似有似无的关联……简夫人差点就掉以轻心了。
事后回到家中,简行严向母亲重提荣叔的事,说:“您明知道荣叔跟父亲是同乡,故意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怎么我从英国回来之后,家里头大家避开谈到荣叔,只当他不存在?妈,您就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简夫人把身边的女佣支出去,关上自己卧室的门,让儿子坐在一张脚凳上,这才开口:“荣叔这个事,真的是羞于启齿……他其实是被你父亲赶走的,你可知道缘故?”她故意万分挣扎地看了一眼简行严,继续说:“因为他……他竟然趁你父亲不在家的时候……竟然轻薄于我……”
简行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呢?荣叔不是那种人啊!”
简夫人立刻眼睛通红,“你是说我撒谎咯?这种事也是随便撒谎的吗?”
“可是……”做儿子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在也没真正发生有损你母亲名节的事,但是家里肯定是不能留这种人了。你父亲赶回家里,简直气坏了,可阚荣毕竟也跟随你父亲好些年,看着这份情面,我们也没有报官。最后你父亲打了他一顿,给了他一条船,命他离开槟榔屿自生自灭去。”
“家里这些佣人……”
“家丑不可外扬,自然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只听说是阚荣偷了你父亲一大笔钱,被发现了,这事就此打住、不准外传,谁说了谁跟阚荣一样下场。”简夫人解释到。
简行严还想再问什么,简夫人揉了揉太阳xue,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他只好起身告辞了。
房里的简夫人这时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是个不怎么好听的谎话,但是事关母亲声誉,这对简行严来说一定是最能叫他封口的谎话。
我总不能说,荣叔因为立场不同让你父亲一枪打死了吧,简夫人如此这般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