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去了一趟泉州,见到了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黑田。他跟我谈了一些贸易合作的事,还特别提到你娘家的橡胶生意,希望能借合作的机会多发展一些橡胶生意,我说这还得看我夫人脸色才行啊。”简旌说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我娘家亲戚们苦于英国的压迫已经很久了,现在有日本人肯帮助推翻英国的殖民统治,当然心里高兴。不过老爷,这个事当中间人的是您,露了马脚英国人也最先找您算账,我们妻儿老小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指望着老爷呢。”
简旌不做声,英国人还是日本人,谁带他发财他站哪边。
简夫人又说:“对了老爷,关于阚荣——现在有个人找上门来,是个叫甘小栗的小伙子,跟阿严挺投缘的。”
这么快就找对路了吗,简旌想。
“这个小伙子向我打听阚荣的模样、年纪、老家在哪,说怀疑是自己亲戚,我瞧着他那个年纪,说是阚荣的儿子正正好。我没见过阚荣毁容之前的样子,回头老爷您看一下那个小伙子,要真是阚荣的儿子,这事可不太妙。”
“别着急,我早就知道有这号人物,人我也见过了,跟阚荣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八成就是他儿子。”简旌叹了口气,“要不是日本人步步紧逼,我也不至于对阚荣下杀手,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加上这几年跟着我做事,情义只深不浅,他儿子既然找过来,别让那小孩知道真相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老爷想怎么处理?”
要是换做从前,简旌一定用一句“这事跟你无关”打发掉自己的夫人,可现在夫人在他心中地位不同了,只好低声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夜深了,简府的大宅终于连最后一扇窗户都融入了黑暗,可这时简行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几日他每天到贸易行打卡上班,一天下来除了闲死还是闲死——大家当他是少东家,怎么敢随意差遣。他开头还会主动提出要帮忙,过不了多久懒劲上身,又不想干了。可他偷偷拿钱捐飞机的亏空还攥在他妈手上,不好随便打退堂鼓,正是这进也难退也难的时节,简行严在床上长吁短叹。
“少爷?少爷还没睡吗?”跟班小丁附在门板上轻轻问。
简行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麻利地拿一条三角巾吊起骨折未愈的左手,说到:“小丁你来得正好,跟我出去散散步,我睡不着。”
“老爷回家了,您这会出去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不让他发现就完了,咱们不走大门,从后面小会客室跳窗。”
“这么晚了少爷想去哪儿?要不要带您去开心一下?”
简行严打开门,在小丁脑门上拍了一掌:“是你自己想去开心一下吧!我不去那地方。”
主仆二人轻手轻脚走下楼梯,从小会客室的一扇窗子跳了出去。
小丁拦了两辆人力车,回头请示简行严:“少爷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简行严毫无睡意,轻快地说:“姓周桥吧。”
“哎哟少爷,那地方龙蛇混杂,夜深了不安全。”小丁劝到。
“你做主我做主?就去姓周桥,走!”简行严话不多说,一屁股坐在人力车上。
从简家到姓周桥得半小时,这半小时里简行严叫夜风一吹,吹得如痴如醉,心中春意盎然,他将自己比作花园夜会的罗密欧,以为“朱丽叶”正在姓周桥的某个阳台上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