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栗少爷的心眼(二)(2 / 2)

简旌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踱步:“你怎么责骂我都可以,说到底都是因为我不敢公开这件事,弄得你父亲一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可是这么一桩意外我也不想的,我都来不及伸手拉住我的好朋友,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楼梯跌下去,他倒在楼梯口,血从头上不断地涌出来。我跑到楼下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我阿爸现在……被埋在什么地方?”甘小栗响亮地吸了吸鼻涕。

简旌一愣,看上去他对甘小栗这么快就接受了父亲的死亡有点吃惊,可他还是显得很虔诚似的,半跪在甘小栗的面前捉住他的双手道:“在我的一处私人田产附近,你若是想去我随时可以带你去。小栗,你要相信伯伯的话,我和你父亲一直情同手足,他是我公司、我家最重要的伙伴,这一点槟榔屿上认识我的人都可以作证,行严也很喜爱你父亲的。”

甘小栗只觉得脑袋很沉,尽管双手被简旌捉住,仍然努力地把脸埋进手掌里。

“小栗,我自私我该死,可我求求你不要把这桩事说出去,就当是你父亲退休,告老还乡去了,为了我们老爷,为了我儿子,我求求你——”简夫人跪着挪过来拜倒在甘小栗的脚下。

“我不知道,我对阿爸的事一无所知,这么多年他音讯全无,如果不是离开宁波之前有了新的线索,我以为他早就死了。”甘小栗透过指缝看到脚边的简家夫妇,尤其简夫人整个人趴在地上,她的背影显得那么的年轻秀美,圆润的肩膀笼罩着母性的光辉。

为了简行严,甘小栗听到简夫人这么说。

终于他给了简家夫妇一个答复:“我想拜托老爷让我去看看我爸。”

简家夫妇双双擡起头,简旌明白甘小栗的意图,满口答应到:“好,好,你想哪天都可以!”

甘小栗又说:“我可以先出去了吗?今天还有今天的差事。”

简旌“咕噜”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说:“小栗,你父亲的事我真的很心痛,你家里的不幸我也听说了,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我实在是想替你父亲做点什么,想来想去,只有替他照顾你这一件事了。我观察了这么久,你是个好孩子,和我家行严也合得来,你说这样好不好,你就在我家住,不用再当用人,我认你当养子,一切跟行严一个标准,你和他都是我的儿子。”他说得异常笃定,根本没想过甘小栗会拒绝。

“这,这太突然了……”甘小栗说到,“而且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间?”

“你有什么顾虑吗?”简夫人问。

拒绝的话一定被问到原因,这两人若是追问下去,他不知道会不会引得他们怀疑自己来简府的目的,也许还攸关性命,同意的话自然能留在简旌身边,反而正中甘小栗下怀。

“我,不,我没有顾虑,一切听老爷夫人的安排。”

简旌对那天和甘小栗的谈话回忆到这里,再看看花园里,甘小栗和简行严都已不见了踪影。桌上的牙雕弥勒还在戏谑地发笑,他老不痛快地把抽剩下的雪茄按进烟灰缸里。认干小栗当养子的事确实提得快了一点,但是简旌对周宗主请干小栗回姓周桥叙旧一事十分的介怀,他怕自己不抓紧时间留住这孩子,这孩子就会其他什么人勾了去,再加上他在泉州道听途说得知甘小栗有个事关日本人的什么文件,如果想要弄到那个文件的话就更加不能放走甘小栗了。

这时书房门外有人敲门。

“谁?”

“老爷,是我,甘小栗。”

“你进来吧。”

没想到十几分钟之前还同坐一辆车的甘小栗又来找简旌。

“小栗,怎么了?”简旌刚目睹他和简行严在花园的插曲,这时候看到甘小栗,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儿子。

甘小栗踏了一步,走进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告诉老爷。”

“什么事?”

“您还记得三月份的时候少爷曾经因为一桩杀人案被带进拘留所的事吗?”

简旌点点头,疑惑地看着甘小栗,那双黑眸子越发的深幽。

甘小栗仿佛鼓足勇气一般,说到:“当时我也关在拘留所里,宪警队长拿着一把枪叫我指认,那把枪听说是证据,枪柄上的装饰很特别所以我记得特别深刻,后来我在周宗主那里又见过一次。”

简旌把眼睛眯了起来,他记得当时的宪兵队长韦丹还用这个物证向自己敲过一笔钱。“你是说前后两次是同一把枪吗?”

“我不知道。”甘小栗没有直说。

很显然,周宗主站日本人那边,这把“物证”无论如何也不会从英国人手上送到他那里——那也就是两把枪了,既然带着一模一样的特别装饰,两把枪极有可能有某种关联。

简旌听懂了甘小栗的意思,他是想告诉自己,周宗主有份诬陷简行严。

他又打量一遍面前的孩子,意识到一件事,论心思这孩子果然是阚荣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