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畜生正要伸出利爪(四)(1 / 2)

第109章那畜生正要伸出利爪(四)

简行严和甘小栗怎么都想不到——张靖苏,这个表面上作为家庭教师出入过简府、实际上在华人和日本人中间都拥有一定动能的男人——怎么就悄悄滑进了林育政的心里。

倒也并非是什么“绮丽之想”,就是有一种瞧上一眼就照进心灵的单方面的共情,可能因为张靖苏的学者身份,也可能是因为长袖不善舞的凛然气质。不过林育政在听说张靖苏在日本人面前替爱国学生说情,还把他在黑田身边收集多年的各种资料情报代替赎金交出去之后,林育政就明白自己的这种共情真是有点大可不必。

他见地上画了圣母像的点心盒含冤蒙尘,再看看正捣香料的女佣,厌恶地吸了一下鼻子,张靖苏竟然把自己送去的点心转赠给了甘小栗。

他又狠狠把江姵芝拽到自己怀里,若说新婚的妻子对他有什么情义的话,也是过去式了。

在林育政的生活里,除了赚钱这一条,什么都是在演戏,给简旌当秘书是演戏,来简家吃饭是演戏,连“林育政”这三个字都是演戏。

林育政夫妇登门拜访之后的几天,甘小栗的消沉又持续了一阵子,林育政的追问搅得他心慌意乱,隐隐感到暗处好像有什么紧追不放的东西快要朝自己扑过来。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候,甘小栗甚至爬下床开始收拾行李,本能在催他快些逃走。他把自己的体己物件打进一个干瘪的包袱,提在手里掂了掂,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往何处去,于是颓丧地把包袱皮抖开,东西在床上散得到处都是,寒光一闪,甘小栗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手指缝他看到床上躺着一面只剩半块的镜子。

是他自己送给妹妹的礼物。

也不知小桃此刻人在何处,过着怎样的日子,是他负了妹妹,想到这里更是愁肠百结,珠泪千行。

转过天来简行严瞧见甘小栗红肿的双眼陷入了沉思,而后他想到一招:“今天我替你请假,白天不用跟着老简了,你陪我去散散步吧。”

于是简行严拉着甘小栗出门租了辆出租汽车,给了那司机几毫小费说:“只要车,用不上司机,你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吧,下午四点,你来简府找我,付车费给你。”

司机认得他是简家的少爷,连忙道:“行,这车我保养的很好,少爷尽管放心的用。”

甘小栗被推到驾驶座,嘟囔着说:“我不认识路,怎么这车还得我来开?”他对简行严的心思了若指掌,这可不是难得的一整天独处时光吗?

“我又不怕你把我带到沟里去。”简行严折起长腿,轻快地在副驾坐下。

于是在简行严的引导之下,甘小栗把车开出城,沿着上山的公路一直开。这一带虽是城外,可是别墅林立,住的都是英国高官。他们还路过了几处英军哨卡,叼着香烟的英国士兵让他们下车检查。

沿路简行严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一会儿给甘小栗介绍名胜古迹,一会儿又把雨林的奇花异草指给他瞧,甘小栗抱怨说“我在开车,别打搅我”,他还不消停,在一旁吹起了口哨。

“我也给你唱支歌吧,”为了回击,甘小栗清了清嗓子唱到:“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这首歌他曾经对西装店的师兄们唱过,歌还是那支歌,唱歌人的嗓子已经塌了半截,又哑了另外半截,唱个开头就唱不下去了。

“看!缆车!”简行严假装听不见甘小栗的感伤,拍着车窗大喊,“甘小栗,找个地方停车,我们坐缆车上山顶去!”

甘小栗的情断被打断,擡头望简行严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山麓中牵着揽线,有四乘缆车悬在空中,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惊奇之中不知不觉就把刚刚的歌儿抛在身后。

“被那么挂着,不会掉下来吗?”

“你怕什么,都挂了二十年,送了无数的情侣上山顶。”

“什么?”

“游客,我是说游客。这山叫做’升旗山’,你没听过吗?一到每年最热的时候,山上住满了英国人,连我小时候跟着老简也来过几次。”

“还是你们有钱人日子过得滋润。”

“呃,也不是……你看缆车里肯定挤满了人,乔治市的人都爱到这儿避暑。”

简行严指着一乘缆车说到,可等它开到他们视线所及,里头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