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尽力呗。总不能让我简家的资产落到外人手里吧。”说着简行严看了这位居心不良的二舅伯一眼。
对方自知讨了个没趣,搓了搓鼻子背着手往外走,嘴里还说:“哎,看你这么用心我就放心了,你要有这个才能早就该好好努力。我也不说啦,过几天我的头等舱船票应该终于能办好了,我也该离开槟榔屿了。”
等他走出去之后,简行严听到会计老陈嘴里发出“呲”的一声,也叹了口气:“按他这个蹭吃蹭喝的样子,他的头等舱船票一辈子也办不好了。”
简家上下都知道二舅老爷是来打秋风的,嘴上说的好听——要去新加坡躲避战祸。这家人已经住了一个多礼拜,简家的佣人们渐渐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除了碰了面请个安,不忘记叫他们吃饭,其他一律能怠慢就怠慢。可二舅老爷做足了准备,完全不怕冷遇,简家佣人不是差遣不动吗?他老人家自带了佣人来,还有太太姨太太和几房儿女陪伴身边,孩子们的功课也不落下,小的靠大的教,大的靠自学,几个孩子学的少、玩的多,把楼梯上鞭炮炸出来的窟窿越弄越大。
简行严吩咐王富贵,别修那个洞,只要二舅伯一家不走,以毛孩子们手里的鞭炮库存来说,修了还得破。王富贵不高兴,心里说老爷倒下了,这个家连个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
简夫人给一家十几口当着家,照料着病人,家境虽然还没有每况愈下,但是火柴厂的爆炸对他们是个重创,人心惶惶,她时不时还要听着佣人的抱怨,就算想要跟儿子分享苦楚,看到儿子一改之前游手好闲的德性、开始在生意上花功夫的样子,简夫人也不愿增加他的烦恼。
简旌躺下的第三天,章亭会馆的人来看他了。
来了三个人,分别是何老板、马老板和天外楼的少东家,他们带着鲍参翅肚来探病,明显是何、马二人强拉上天外楼的晚辈做东。
三人被带到简旌养病的房间里,见到躺在床上的简旌便大惊失色。
“简兄——”
“简伯伯——”
简旌半躺着,缓缓转动眼珠,他并非是头颈不能活动,只是日复一日的懒散。他用一种声带已经干枯的声音说到:“你们来了,快请坐。”
“不必客气了,简兄,”何老板说,“你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发生这样的事真叫人气愤,我们一再退让,竟然还落得这样的下场,南拓的胆子也太大了!”
简旌说:“都是我不好。”
马老板更加气冲冲地说:“会馆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号召大家是时候要团结起来跟南拓抗衡,否则我们早晚得被他们从槟榔屿挤出去。”
“可南拓背后是日本政府。”
“我们会馆的商人团结起来,不,整个槟榔屿的华人团结起来,难道还赢不了南拓吗?”
何老板拍了拍简旌,仿佛正在给他传送信心:“我们虽然没有一个强大的政府可以依靠,但是光凭在东南亚的华人同胞,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你好好养病,不要担心,会馆的事就交给我和马老板。我们和白十九公也商量过了,准备在近期进行会馆主席的改选,现在政治环境不妙,我们需要更加能笼络人心的强有力的主席人选。”
简旌张着嘴,明白了三人来访的真意。
简行严陪在父亲身边,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他父亲不情不愿被迫交出会馆主席的职位,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章亭会馆的商人们才有机会选择更积极的路线。
他瞥见一个少年身影从房门外一晃而过,立马又牵挂起甘小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