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升旗山的叹息(一)(1 / 2)

第157章升旗山的叹息(一)

高燕晴欠欠身子算是谢过了金主,她又回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用又深又长的眼神望了一眼甘小栗,仿佛就是这辈子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面。高燕晴得偿所愿的走了,在甘小栗心中留下了一块与儿女之情不相干的深刻痕迹,他由始自终也没有真正去理解这些新女性,但从不妨碍他对高燕晴的一片赤诚。

夜幕深沉,房间外已经没有人,扬州阿姐刚同高燕晴一起离开,甘小栗仍然光着膀子反向跨在椅子上双手抱着椅子背,对简行严的谄媚态度从简行严决定要见高燕晴之时就已经褪去了,现在的他坐在简行严的对面,又恢复了忧愁。

“高燕晴一走,你就对我这么冷淡么?”简行严过去掐住他的脸说。

“把手松开!我不如你内心强大,我做不到开心就笑,不开心就笑着忘掉。”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简行严收回手说:“你见风转舵得也太快了,我可是刚刚才掏钱给了你的第二个妹妹,被你用过之后就无情抛弃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刚才我们三个人说话的时候,最后那里,你说了句什么?有人哭泣的声音?”

“噢,是的。高燕晴不是说在寺庙地下——她说的应该是寺庙底下的暗道,曾经好像有人的哭泣声,我对这里有点兴趣罢。”

“怎么我们和肖海一起下去的时候,你也听到了?”甘小栗突然觉得自己光溜溜的脊背有些发冷,去周家别苑从东乡手上救出小蔡姐的时候,他和简行严、肖海一起走过的地下暗道正巧也是隐藏在一座寺庙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你也觉得她说的和我们去过的是同一个地方咯?就算不是同一条暗道,也能可能是在那座寺庙里的另外一条。那你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了吗?”

甘小栗好好回忆了一下,说到:“好像没有,只不过被她一提起,又觉得在当时那种眼睛和耳朵都模模糊糊的情况下,不管有什么样的幻觉都是可能的吧,我到底有没有听过哭泣的声音呢……”

“我和你有相同的感受,回想起来说不上自己有没有听到过那种声音。可是如果真有哭泣之声,可就大有古怪了。”

“别说了别说了,希望不是有鬼。”甘小栗对鬼神十分忌惮。

“不是有鬼,就是有人了,到底是什么人……”

未及继续猜想,门外传来简夫人的声音叫屋里两人一惊。

“这么晚了阿严你还不回房睡觉吗?明天你还要去商行和人签运输合同的吧?”

简夫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硬,敏感的甘小栗不禁起疑,夫人是不是感知到了自己同简行严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好在门外简夫人点到即止,并未再度发言,而简行严也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将甘小栗的肩膀连同那把椅子背一起拥住,他俩又一次唇齿交缠,即使只有片刻也要尽情的共享彼此的灵魂。

当房间里只剩下甘小栗的时候,他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嘴唇,情难自抑又意犹未尽地关上了灯,在彻彻底底的黑暗中只有自己能释放自己的孤独。

关于旌发的运输合同,简行严骗了他的母亲,实际上合同的事八字没有一撇,他根本还没有和船运公司谈,船运公司那边显然也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也没有主动向客户联系续约。现在每天码头上船来船往,不断有英国侨民和马来亚居民从槟榔屿撤离,也不断有士兵被送到槟榔屿,据说英国对它的海峡殖民地有十万以上的囤兵计划,甚至首相大人下令派今年刚组装完成的最新式战列舰前往远东,战争迫在眉睫。

这天早上简府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了饭,简夫人和简旌缺席,由简行严代行宾主之礼,简行严面对二舅伯一家大小,主张他家的宾主之礼就是主随客便,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只不过他坐在桌子上拿叉子猛叉香肠的时候突然多嘴了一句:“二舅伯,你那头等舱的船票还没定好吗?”二舅伯倒也神态自若地回答他:“现在要走的人太多,船票优先卖给英国人,哎没想到我堂堂’皇家华人’的身份一文不值。”

要不是餐桌上的光景实在叫简行严乐不出来,他恐怕要笑得桌子都掀翻了。

饭后立刻带着甘小栗逃跑,原是想继续让甘小栗待在家中比较安全,但是这个家已经让人进出自如,可对甘小栗基本没有保护可言,另外林育政失踪数日让他们的提防之意逐渐涣散,在甘小栗再三请求之下,简行严和他一起出门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简旌还在床上昏睡,他这会已经忘记了昨晚对儿子说过的话。

——去查了那块土地的性质和归属再来。

简行严打定主意要卖掉火柴厂,说查就查。他和甘小栗直奔工务司署,这地方上次为找蔡咏诗的时候来过,此番再来早已大变样。空荡荡的房屋只剩几个黄皮肤的科员留守,一阵风吹开门扉,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李宿柳所在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次逼仄的空间倒是清新了许多,可李宿柳还是坐在面对墙壁的位置上,他没有注意到简行严他们的来到,正愁眉苦脸地装订文件。

“李宿柳,”简行严上前敲了敲桌子,“快看看是谁来找你了。”

李宿柳将头从文件上擡起来,转向来者,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两道皱纹恨不得刻到脖子上。“哎哟我的简少爷,还有你栗少爷,我听说了你们在升旗山干的事,你们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我说,要是能跑就跑得越远越好,你们看看现在这是什么世道!”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