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你刚病倒的那几天,我没日没夜地在病床前伺候,端茶倒水,还念书给你听,那时我以为我这辈子和老爷都是这么恩恩爱爱的走过来的呢。直到最近二舅太太找我聊天,说起我出嫁时候的事,我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嫁进简家一直别扭了二十来年,直到这半年才突然被老爷重视起来。一想到老爷也有需要我的时候,我打心底高兴,就忘了从前的事。不过我对老爷,并没有什么怀恨在心的。”简夫人伸手握住简旌干枯的手背,又说:
“你我缘分应该快要到头了吧……老爷你可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平日的样子了,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躺在这里,连你的亲生儿子也发现了这一点,害怕到这屋里来看你。不过阿严心里是向着你的,他正在努力挽回老爷犯下的错误。”
“夫人……”爱莎嬷嬷试图宽慰一两句,在她看来,夫人是极度悲伤才会说出这番无情的话来。
“阿严年轻,他不懂自己是挽回不完的。”简夫人没有理睬老嬷嬷,自顾自继续说,“他做的事就是在浪费时间,好在阿严时间还长着,有的是机会锻炼。我眼看着这两个月这孩子成熟了不少,以后绝不会比上海那个行懿差。还有甘小栗帮他——说起甘小栗这个孩子,也是奇怪得很。一步一步接近我简家,他是给他父亲报仇来的,可是我看他和阿严那副光景,便知道他顶多是恨老爷你,断断不会害阿严,这个问题你就放心吧。”
说到这里,简夫人刚刚还在眼眶中的泪水又悄无声息的干了,她睁大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手。
在她一双略显粗糙的纤纤小手当中,简旌的生命透过那片干枯的手背又重新开始律动起来。
“老爷!”爱莎嬷嬷惊呼了一声。
很快简旌苏醒过来的消息传遍了简府上下,王富贵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老爷跟前,而是带着还没有离去的佣人们跪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就算是为头家祈福,他们也没有资格跑到祠堂里头去。
好不容易张开眼睛的简旌立刻就认出站在床前的人是自己的夫人,他用力抓住夫人的手,皲裂的嘴唇不住地抖动,好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
“阿翎,刚才是不是阿荣回来了?”
“没有,什么人都没有来。”简夫人的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尤其阚荣,更加不会来。”
简旌好像迷迷瞪瞪没听明白,“为什么?他可知道我最想见的就是他?”
简夫人似乎想讲明白阚荣已死,却被冲进屋子的简行严打断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