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渡海而来(二)
甘小栗正在潮州路上,再往前一百多米就是槟榔晨报社。
简行严换到驾驶座,开车从后面追上来问:“你一个人去报社可以吗?”
“我问下报社可有张老师的确切消息,问完立刻回家。”
简行严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甘小栗的计划,说了句“注意安全”就慢慢把车开走了,他下一站还要去酒厂,坎贝尔约了他在那儿一起处理被查封后的若干细节。
甘小栗沿着马路走了几步,一想起林育政此刻正蛰伏在岛上,就好像黑暗中随时会出来一只鬼手将他抓入地狱,内心既害怕,又似乎有些盼望自己终于能会一会自己的仇人。通过简旌临死前的话他了解到,动手杀死阚荣的是简旌没错,但是布局引发这个结果的,除了死在前头的周拂有份参与,还有林育政——即便简旌当时认知混乱、颠三倒四,根据前后这么多片段连接到一起,甘小栗确信林育政绝对是主谋。
不止如此,林育政的丑恶行径一桩接一桩,他用周拂送给他的枪杀人并诬陷是简行严做的,他制造了江姵芝的悲剧,他企图在自己和简行严去往兰卡威的路上分别绑架他们俩,他教唆黄翀举报简家涉嫌制造违禁品,他甚至还深知自己手上有那封报告书,关于日军在宁波鄞县使用生化武器的报告。
走着走着,甘小栗浑身冷汗,报社还在一百多米的地方,自己在这条路上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条路是他刚刚开启南洋生活的时候就经过的地方,当时他前往报社找张靖苏帮忙刊登一条关于父亲的寻人启事,也是在这条路上,他和简行严正式结识彼此。时隔一年,他犹记得当时简行严顶上油头锃亮、底下皮鞋光洁,披着一身天选的荣华富贵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对他自带的从容自信亦心生向往。
事到如今不禁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这竟然也是张靖苏想说的话,因为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间屋子唯一的窗户被木板死死钉了起来,腐朽的地板上堆着干草,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一个木凳,桌上一盏油灯,张靖苏拖着一副笨重的脚镣就坐在那木凳上,神情冷漠,仿佛什么也不能击垮他。
铁门在传来声响,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来,走进来的人并未超出张靖苏的预想。
“张靖苏,你还好吧?”林育政说得声情并茂、着实动听迷人,通常魔鬼诱惑浮士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腔调。
正在这时铁门又带着震怒给重重关上了。
“除了被锁着,什么都好。”张靖苏目视前方,他的脸上伤痕累累,鼻梁上的眼镜已经不翼而飞,眉目间比平时少了几分斯文,多了一点暴戾。
林育政叹到:“我叫人再拿张凳子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油灯下林育政凑过来,微微在桌子前弯着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靖苏,嘴唇扭出一个微笑,“那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张靖苏,我有一个提议你看怎么样——我想你成为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