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黑暗的尽头(一)(2 / 2)

两人决定到307一探究竟,一切只是道听途说,甚至连307里住的到底是不是黄翀都不能够确定。甘小栗跟着简行严假装是两个住店的客人,镇定大方地走到酒店三楼,还没看清楚门牌号,只见一个服务生跌跌撞撞从一间房里跑出来,嘴里又是一通大喊大叫。这名服务生没功夫理会他俩,径直冲到楼下去。这时简行严对甘小栗解释到:“这人是在说307里一个人都没有,住客应该是自己喝醉了才意外掉下去的。”

“起码说明房间里没人阻止我们现在进去。”甘小栗说。

于是他俩沿着走廊走到307房间,此刻正大门敞开,里头果然空荡荡看不到人影。尚未进屋亦闻到屋内飘出一股酒味,还有一种汗味混合尿骚味、类似动物的奇怪味道若隐若现。走进房中,看得出是间上等的好房,房里没有打斗痕迹,房门也完好无损,屋子宽敞,家具一应俱全,倒是有些太过明亮光滑,就像住客什么行李也没带进房间一样——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带进来,从房间中心的四方桌到通向消防楼梯的后阳台的路上,十几只酒瓶东倒西歪,沿路地板上星星点点撒着红酒和白酒,他们闻到的酒味就是从此而来。

房里一共两张大床,南边的一张床上的光景就比较凌乱,床单卷在一处,被褥胡乱堆叠,就痕迹来看应该不止一个人在上面睡过……该做如何推测简行严和甘小栗都心知肚明,两人对视了一眼。

简行严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指着仍在床上的一顶帽子说:“有点像黄翀的帽子。”

甘小栗拉开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单薄的男人衣服,也有几分眼熟,说是黄翀曾经穿过也不为过。

“如果这是黄翀的房间,他那群家眷去哪儿了?”

简行严一边四处查看一边摇头:“你还记得开头马来服务生讲的吗,307的住客拖欠房费。你看着房间里,除了那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值钱的东西了。”

“会不会是他的家眷已经走了?他们一家来槟榔屿就是上你家打秋风筹路费的,白吃白喝那么久,终于瞅准了林育政给的机会得了不少好处,没有理由还待在岛上。他们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槟榔屿都要准备打仗了。”

简行严观察细,不过甘小栗对人情世故嗅觉准,受了启发,简行严在房间里果然了有了新发现。他在桌上一口茶杯底下发现被压着的六张船票的存根,日期是前天,也就是黄翀在路上拉住甘小栗的那一天,虽然不知道是去往什么地方,但是船票数量和黄翀家的人数是一致的。

甘小栗问:“既然买好了船票,为什么黄翀不和他家人一起离开槟榔屿?”

“是不是他走不了?啊——”简行严想起来一件事,“其实我也走不了,在红丸的案子处理完之前,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的我,应该会被禁止离开槟榔屿。我妈签的转让股权的文件在老简死后生效,也就是让黄翀变成了涉案的另一个股东,自然他也走不了。”

“既然他的太太和姨太太带着孩子们走了,那床上的是……”甘小栗指了指褶皱的床单。

简行严在南边的床和墙壁的缝隙中找到一条女士内裤,他觉得应该找到了答案,“甘小栗你觉得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甘小栗看了不敢上前,远远道:“挺……挺新鲜的……”

看款式,绝不是良家妇女会穿的样子,只是布料有点次。

再看看床上昨夜风雨留痕,这部分的逻辑关系好像连起来了。

会和这个穿廉价性感内裤的女士有关吗?简行严摇摇头,他需要知道这位女士出没在307房间的时间。

过了一会他又在床下找到一双男士皮鞋,鞋上沾着泥,简行严将它反过来一瞧,发现鞋底嵌着一颗小小的凸版铅印。他望着铅印又揪了点鞋上的泥巴搓了搓,正在思考之际,甘小栗那边也有了发现。

“啧,你看看这个,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酒店的摆件,仔细一看——这可真是黄翀的趣味。”甘小栗展示了一件巴掌大的佛像,粗看只觉得佛像造的古朴光润,细看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宝相庄严,那是一个诡异的修行者正在和身下坐骑交X,形态十分不雅。这东西甘小栗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把这玩意翻过来,底下有一个小缺口,缺口簇新,好像刚从什么地方拆下来。

啊,是升旗山周家那个古怪的寺庙。

甘小栗对简行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两人又一起查看房间的后阳台,铁制扶手很矮,顶多到成人的大腿根,阳台的两头都连着消防楼梯,一上一下,沿着楼梯可以自由去到酒店的任何一层。其实也不无可能是凶手从消防楼梯溜进来,将黄翀推下楼去,再从楼梯逃跑。可不管是消防楼梯的台阶表面,还是楼梯的栏杆,灰层分布均匀,不太像是有人借道而行的样子。

不多时简行严和甘小栗一起离开房间,走回酒店大堂,前台的服务生看到简行严的样子以为是某个阔绰的住店客,上前向他问了好。简行严用马来语客气的问候了对方,又开口问了一两个问题,这才走开。

“你在说什么呢?”甘小栗问。

“问问那位’女士内裤主人’从307房间离开的时间。是在昨天的中午,服务生说当时307的客人送她离开,就是这样酒店这边才有机会在前台找客人催缴房费。”

这时两人走到酒店外,一群人正七手八脚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个胖子,远看与睡着无异,只是脑后沾着一滩粉色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已没有生机。

简行严掏出刚才从鞋底抠下来的铅印继续冷静地说:“我替他设计的流程是这样的:先把值钱的东西交给太太——或者太太强行要黄翀把钱交出来由她保管,然后送太太孩子们坐船离开槟槟榔屿,黄翀再去找林育政——毕竟黄翀在岛上没什么正经营生,也只有林育政给过他一些好处。不知他在林育政那儿达成了什么目的,但是他多半是出于好奇加本性淫邪,把周家寺庙墙上那些造像掰了一个带走,他的鞋也在寺庙附近踩到一个铅印——你还记得高燕晴他们曾经在那里办过地下印刷社——铅印就被他一路踩在脚下带回了酒店。黄翀应该从林育政那里得了点生活费,回酒店的时候他顺道带回了妓女和酒,春宵一夜,中午起来打发走女人,黄翀一个人在房间喝酒不知不觉到晚上,如果这个故事中确实没有另外一个人,那么他就是喝多了一个不小心,发生了坠楼意外。”

“如果我是坎贝尔,会说你这跟没说一样,你也不能确定这个故事有没有另外一个人。”

简行严摊手,把铅印捧到甘小栗面前,道:“至少我们收获了一个可能,升旗山的周家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