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末世中的白月光22(1 / 2)

第70章末世中的白月光22

有微风徐徐拂过,如同低语,如同呢喃。

沈清菡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长发,俯下身子,将一束花放到了石碑前。陈予朔在她身后沉默地站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不远,但也给她留出了空间。

花很漂亮,单看着便会心情愉悦。柔黄色的花瓣还携着露水,无声地招摇着。

这是当一切归于安宁平稳后,基地人员研究种植时偶然发现的。源于一个意外,然而这个意外已布满整个基地。

象征着“希望”的基地之花。

听着就带了些俗气,但也不得不说,在当时,是真的合适。

伸出手一点点描摹着石碑,熟悉的纹路早已经刻在心里,可沈清菡依旧轻抚着,眼睛通透明亮,即使深处埋葬了真切的悲伤。

有的人,有的事,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怀,然她甘之如饴。纵使越思念,就越寂寥,但最起码自己想起来那一瞬,是带着笑的。

楚妍,她的妹妹,唯一的亲人,死在了末世的最后,也是新纪元的最初。

不由得,闭上眼,沈清菡记忆倒退回五年前。

她冥冥之中的预感并没有错,在那一夜与那个或是丧尸王的存在交手之后。沈清菡在被扣押起来时,心中竟无太多的讶异。

那日在和恋人、好友商讨之后,原打算着按兵不动,毕竟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定会先行动手。却没想到是这般……

擡起头环视身遭一周,往日相互笑着打招呼的人,现在都紧抿着唇,一脸戒备地站在旁边,再无半分熟悉的神情。

纵使设想过自己丧尸身份被发现后众人的态度,这些人也非她所在意之人,但沈清菡依旧有些难受。

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别过去,那是怪物”的时候。沈清菡回眸而望,一个身着浅灰色的妇女抱着男童,远离着自己,目光冷冷。

明明当初那妇女孩子中了丧尸病毒的时候是她替他净化的,可冲妇女现在的神情,几月前那满是感激的笑容好似从未出现过,端地令人心中发闷。

被基地的众人拿武器指着,这种危机时刻,沈清菡却不知为何有些想笑。那样的目光,好像自己是什么招人厌恶和肮脏之物一般。

有点冷,沈清菡默默地将手插进了羽绒服口袋中。其实丧尸对温度没什么概念了,然那一瞬她心脏微微泛疼。

米白色与浅灰色隔得并不太远,有种微妙的讽刺对比之感。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人类果然是一种难以让人理解的动物,沈清菡如此想着。会因为不熟悉之人的一点挑剔而觉难忍、伤怀,然将亲密之人的包容视为理所应当。

有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即使知道,明白这个道理,仍偶有柔软面向外,尖刺面向内的行为,想来可真是糟糕。

不过到底是做不到无谓。沈清菡见到那个小男孩依旧没有弄清楚状况,在母亲怀里挣扎着,想扑向她怀中,那双清亮又乌黑,同黑葡萄般的双眼满满的都是自己时,突地轻轻叹了口气。

丧尸体表是冰凉的,没有温度的。所以她呼出来的气是无声无息的,而非冬日凝结的雾。

雪一片片飘下来的时候,沈清菡缓缓地凝视着匆忙而来的三人,勾勒出清浅的弧度,状似和原来别无二致,然总觉得有哪里些许不同了。

围着的人,有三四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大概是明明这个丧尸已经被围住了,却还能这样地笑出来,让他们不由心悸吧。

只是他们到底想的太多。自从他们拿起武器开始,于清菡而言,他们就终是陌路人。

不用多言,他手下的人急匆匆传来消息的时候,陈予朔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沈清菡脚下黑色的一摊血和周围那群人和阴暗目光只是更加能证明这一点罢了。

陈予朔沉着脸,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在严寒中他的脸也仿佛渡上了大理石雕刻般的冷硬。

然而比他的脚步更快的,是一阵挟风而来的密集冰刃以及另一边拔起的火墙。

楚妍与唐晏对视一眼,分别在街道两面站立。

极致的冰冷与热烈,在此绽放,隔开了众人。

长刀一甩,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痕迹,楚妍一句话都没有说,静默地伫立在雪中,却无人敢小觑。清冷冷的刀光,映在雪地上,不知是哪个更加苍寒一些。

空气中蕴含着肃杀之意,这是一种无声地威胁,随着她与唐晏节节飙升的气势而无声扩散着。

在场的没有谁的面色好看,基地强者的维护,让适才动武者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有的人后退,有的人咬着牙站着、抵御着。

总不是所有人都畏惧,到底这不是一个人的基地,到底这也不是一件能轻了的事情。

人心在躁动,尤其在打起“为了基地利益的大旗”后。解释无用,更何况,谁稀罕和他们这群蠢货解释?

基地里还有那么多事没完成,每日他们都忙得休息不成,结果自家好友就这么被围堵在这里!?

火光映透在唐晏眼中,一抹血腥之色从她的眸间掠过。到底是谁在背后折腾,还卡在这样的一个关键时期,她总会知道。

现在的重点是……冷笑着,唐晏干脆利落地挥拳而上,全基地谁不晓得她最护短?蛇打七寸也得看是谁先打谁!有些人脑子不清醒就先把他们打清醒了再好好说话!

顺便……也让幕后人好好看着。

不约而同,与唐晏想到一处的楚妍,轻轻跃起,带起了冰寒的风和旋飞的雪。

要有多大的勇气与无畏才能毫不犹豫地迎向这一切,而不是在一旁与他人一样旁若无睹。在很久之后,楚妍蓦然回首时,总会庆幸,在每个岔路口,她的选择,纵然不是正确的,也最终坚持了自己。

初心犹在,方得始终。

至于现在,她无心想太多。

在这场暴风中心之外,郁青看着这一幕,一怔之后,竟是捂脸大笑起来。这样的笑,配着周围的骚乱已然是诡异悚然了。可郁青本就不是受他人目光所制的人,或者说,从前的他,可是享受极了别人这样的目光。

无视他四周之人的惊异、戒备,放下手之后,郁青笑容仍旧没有收起,咧开的嘴充分展示了他的愉悦。

露出了一个血腥味的笑容,郁青眼带一种说不出的狂热。就是这样,无畏、固执,不受那些愚蠢的人的影响。看着唐晏帅气的身影,郁青舔了舔唇,本质上……阿晏和他是一样的。从他第一次见她,郁青就感觉出来了。而这一路的跟随,更是说明了他的直觉没错。

有一种满足感溢了出来,从沈清菡暴露身份阿晏的反应来看,自己可是一定不会孤单了呢。作为一个异类。一个外表与他人无异,内心却涌动着让人害怕想法的异类。

但是还不能轻举妄动啊,手间隐约有丝丝灰绿色的烟雾缭绕游走,郁青却没有加入战斗。这可是阿晏的主场呢,他可不能就这么破坏了,更何况,自己还得替她盯着别的人。譬如说——郁青忽地回头,朝一个面目平凡的男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被他盯着的男人,却是身体一抖,垂下了眼。

至于顾灏和陈予朔?

有个词叫拉偏架。

眼见唐晏和楚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径直开架,陈予朔眼皮擡了擡,仿若没看见一般,神色变都不变一下,只是手仿若不经意地划了划。

不用他言,手下就已经弄懂了陈予朔的意思,看似无序实则有章法的将几个角角占住。

深冬,陈予朔穿得却并不厚。弹了弹他身上实际上并没有的残雪,这个男人依旧维持了一贯的冷肃,微微转身,像是在等待什么。可是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却是一片空茫的雪地。

直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步调毫无节奏地杂乱,明显是一众人。一个黑影率领着一众人疾速赶至,看到混乱的一幕时,更是迈开了步子。

站定后,还不待他扬起那张满是质问与嘲讽的脸开腔,陈予朔已然先他一步赢了基调。迎面而来的气势慑住男人,也哑了他满腔想好了的词汇。在这戏即将开场的前几秒,领头人却突然息了声。

果然,是人设计的。

平静地,没什么它意地眯了眯黑眸。陈予朔突觉有些厌烦,总有人看不清情形,看不到危险。这样的时刻,竟还想着基地控制权……

虽是猜到了,不过在意料之中的证实还是让人,有些怒意上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从陈予朔那轻轻一瞥中仿若读出了什么,领头人在莫名地心虚之后,挺直了身子,把恼意不动声色地藏了下去,他扯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容。把早就在心中过了好些遍的试探质问,随着这样虚假的笑容就那么送了出去。

从他做决定那一刻,陈予朔就想清楚了他和清菡会遇到的种种事情。清菡现今无事,那这又算个什么。只是有些人的确要被收拾了,可不能因为他那么久没回来,就无视他啊!

亦或是他这几个月的“平和”,就让人忘了当年他名声怎么传出去的?

在怎么拿语句刺他,却发现面前的陈予朔始终都没什么反应时,领头人终于耐不住了。磨了磨牙,他回头刚准备吩咐什么时,却发现他前面安排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其他人堵住了,根本加入不进去站圈。

有些眼熟,领头人仔细一看,赫然是陈予朔的手下。领头人脸色一青一白地转回头,他早就该知道没这么容易!可那又如何呢?这件事本就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那些高层,那些老头子都该知道了,纵使他没抓住这只丧尸,他陈予朔也终归讨不到好的。

这就够了,喘了几口气调整心态,领头人哼笑一声,整了整适才跑乱的衣衫,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战斗快结束了,轻轻一扫,陈予朔内心就有了结果。帮偏架本就不是直接撸着袖子上,而是将对方所有替补战力成功拦截场外就够了。唐晏和楚妍可都不是剩下的人可以对付的。更何况,余光瞟向某个能卡视角的地方,陈予朔眸色一闪,还有另一个人在。

简直是胡闹。匆匆赶过来的顾灏还没到楚妍身边,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绷着一张白嫩的小脸,拎着临渊就上了,尚还隔着十多米,他都感受到了一阵冷意。

这可真是……蓦然失笑,顾灏摇了摇头。看样子是阻拦不了了,不过他本也没什么阻拦的意图。虽说不乏别的解决办法,但是这样硬上,从某些方面来说,怕是更能震慑某些人了。

他家小姑娘又不笨,聪慧着呢,哪里会干出突兀的、需要自己阻拦的事情呢?

说出这句话的顾灏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沈家楚妍,还不是他们家的。

青年屹立雪中,在战风彻底涌起之时,悄然间转了个弯,走向一个角落。风吹起了他灰色大衣的一角,也掩盖了他在雪地里留下的清浅印记。

战斗中的人不会关注太多,却又会关注太多。

不会关注与战斗对手无关的所有事物,然战斗环境的变化……却总还是能被一些人察觉。

譬如楚妍。

那是令她无比熟悉的气息。一瞬的恍然,并没有影响她挥刀的准度与速度。反倒是在风雪再次迷住对方的眼而衬得她更加轻盈时,让楚妍更确认了这一点。是顾灏,他来了。

那一瞬,好像风都变得轻柔温和起来。垂眼掩饰住她自知的笑意,在擡头又是眉眼清淡的少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斗中楚妍和唐晏交换位置时,唐晏在翻身之时隐约看见阿妍头上耷拉着的兔耳朵立起来晃了晃。

唔,大概这是一种名为“雀跃”的心情。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哪怕没见到你,也知道有你在身边。所谓不幸,大概就是,你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陪在我身边,却终觉虚无。

这是一场被记录在历史中,后又在改编后以教科书形式流传下去的纷争。以严肃为开头,又以荒诞所结尾。

故事的几分真和几分假已然不可深究,唯知这是一场序幕。基地领导权的争斗正式开启,不再潜于水底。

当适才的一众人已经七七八八地躺在地上时,仍在围观的人仿若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看着依旧伫立在地面上,背脊始终挺直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吐沫。和地上的人一样,自那一刻起,除却他们眼中本就有的“敬”,还添了无法磨灭的“畏”。

一个冷艳的女子,一个静默的少女,身后随着一个仍旧晏晏笑着的女丧尸……

怀着某种敬畏,他们就那么让开了路。

却见沈清菡在沈楚妍和唐晏耳边轻轻说了两句什么,在二人不约而同蹙起眉毛时,她抽出了拽着自己的手,宽慰似地反拍了拍,然后走向了陈予朔。

不需要说些什么,只消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尽在不言之间。也没问什么“你确定了吗?”这样的问题。两两凝望之时,陈予朔叹息一声,将沈清菡揽入怀中。平时看起来那么柔婉,实际上倔强地和什么一样,他虽是拦不住,然定会护着她的,拼上所有。

静静地依偎在恋人怀中,陈予朔大概在想什么,她还是清楚的。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光让别人付出她沈清菡只顾着享受的道理,哪怕予朔、阿妍和阿晏都是心甘情愿的。可她总还是要做些什么,为了他们,这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一步一步走向一个人的面前。基地实验室的周博士今日依旧是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在风雪中身子摇曳,光芒四射。沈清菡定住,对着面前的女子坦然一笑,伸出了手。

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菡的双眼,满满地都是探究之色。少顷,这位实验室之花了然地笑了出来,“不后悔?”

“也是。”不待沈清菡回答,她又想明白似的再度勾唇一笑。如果说,这些日子迫于情势和桃花眼似真似假的互撩让她对这边有了几分考虑,加上了几两筹码的话。那么,今天的这幕剧以及沈清菡最后的表现,是彻底让她偏向了这边。

而她,基本上代表的,可以说是整个研究所的态度了。

其实调查、思量什么的,本就做了很多,真正影响自己的决定的,恰是从一件事情上反应出来的两方势力不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