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苏天苏地的白月光(×)8
宴娱总是短暂的。
楚妍独处的小院子这边大多数是一种悠悠然的安静,冬日甚至能听到吹雪轻打梅花的声音。
纤细的少女常会坐在窗边,眼及之处是侍女用灵巧的手指采集着梅花上的簌簌白团,封存好酿酒煮茶什么的,一个季度却难以收集上多少。
而相比之下,秦罗衣这边就是躲都躲不开的“热闹”了,觥筹交错之间、目光对视刹那,似是而非的言语中,都是禅机交锋,不见刀光,亦不见剑影。
然,稍有疏忽,怕是要以割肉出血般惨烈的方式来作代价了。
秦罗衣一身的雁云锦制成的紫衣,其上又是由金线勾勒的暗纹,无论是颜色还是纹路都象征着一种贵纡。
渲染开一抹合适的淡笑,秦罗衣亭亭而立,明灭的光恰到好处地给她打上了一层光影,将女子的眸光用轻莹的光纱蒙住,让顾纨羽瞧不清她的神色。
不过也无妨。长身玉立的男子身着妃色长袍,手中是四季从不离身的折扇,轻轻一笑,眉眼是一贯的动人。
刹那间宴席中偷偷瞟男子的女眷就红了脸。
不是所有人都能着妃色的,没那种气韵。尤其在看过顾家公子顾纨羽妃衣策马之后,更是鲜有人敢如此穿着。
遂默认了妃色独属于顾家公子。这大概是京都中的人知不如后的一种矜持与傲然。恩,毕竟怕丢面子。
一个是名门之后,背后有整个顾阀;一个是来自传说中的惊蛰谷,短短两年之内到如此地步,颇受帝王信赖之人。
无论宴席中其他人内心是怎么想的,面上总要带笑,给足了礼数。更何况两个人又站在一起,便是不多想也难。
当然,想的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两股势力是否有联合意向之类。
名声极好的顾公子自然是笑容柔和的一一回礼,身负清贵之气,却也没特意显露。代表惊蛰谷的秦罗衣却含笑如常,虽说她的笑容细看之下总是带着些微的懒散与某种让人看不的意味,如同朦胧的烟雨。
年岁已高早年间见过秦渊的某些人就会一边摸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边心中啐上一口,真不愧是那人的孩子,笑容一模一样!虽然面上还要不怕后槽牙疼地夸一句少年英才。
只是泥石流中总要有那么一股清流。
完全不畏权威向来都是横着走的少年,假装无意实则刻意地走到秦罗衣和顾纨羽身边,就是一声包含满满不屑之意的“哼”。
本是明亮有神的双眼却因瞪大而透漏出极度的高傲与愤恨。
周围微妙地静了一静。
皇城脚下作为戏最多的地方从来不缺戏迷,一个个男女老少保持面上的正经/端庄,耳朵却都是竖起来,心里暗搓搓地期待后续发展。
终于对上了!年度大戏啊。
最近几个月这位惊蛰谷谷主连怼皇后娘家,硬生生地打击压迫一向除了刚才那位都严谨低调的家族,还真找出能触动上面那位胡须的东西来。
也不知道是陛下示意的还是其他,总而言之,好好的一族已是呈凋零败落之势了。
可却一直没有大动作的反抗,没想到这次倒是让小辈和秦罗衣杠上了。
简直好极了,他们想探探秦罗衣的底很久了,可一直没成功。而还有什么比一个家族的绝地反击更能探清一个人的实力的呢?
而蛮横着走,这么多年来祸害了不少人的少年,在挑衅之后,就那么抱肩等着“敌方”的回应。
其实这堆人都完全想多了。深知这都是少年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完全与家族无关,秦罗衣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的。
无他,只是和他们家的人比手段太低微了些,全然挑不起她的兴趣,况且她也没有被别人看戏窥察的习惯。
回应不回应皆不可。所以这种时候就该由做了她许久挡箭牌的顾家公子顾纨羽出场了。
默契早有,顾纨羽极其自然地上前,折扇上的玉坠垂下来,伴随着流光一闪,是同样的澄美笑容。
冰雹化细雨,细雨化春风。
早在他当着她的面调和了两家之间几辈的血仇,秦罗衣就对顾纨羽的能力有了深刻认识。
滴水不漏,对心思洞察到可怕的人。
然世人总被外表所蒙骗。文雅翩然?竟还真有人信。
虽说,也不关她之事。
歌舞升平,映彻殿内。仿佛将整个空间分化为两半,寒风在外呼啸,内里还是未被黑暗冲破的光明。
繁华终有尽时。
挥别他人,秦罗衣乘着风雪,御空而行。
这是与楚妍那边截然不同的风景。南方的雪本就细微,尚未落地便会融化在空中。而融于秦罗衣身上的,不知不觉间就为她睫毛染上一点剔透的晶莹。
秦渊传给她的内力,她早已融会贯通,收放自如。故,虽她居所在皇宫内,然这森严戒备的地方早就不能阻拦她,反而是替秦罗衣增添了威慑用的屏障。
佳肴美酒早就备好,相约之人却没有出现。
秦罗衣广袖如流云摇曳垂下,也不急,两指间酒杯小巧玲珑,瓷意清透入肤间。
轻抿一口,是她一贯习惯的味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罗衣喜欢上了品酒。品酒品的一直是那一种,也不换。
青瓷壶容量并不大,每每手一提,又一压,倒出来的并不多。
就一口,小半瓷杯多一点。
其实本身秦罗衣也不贪杯,更不贪味。她一贯是没什么喜欢的,只是恰好喜欢上了这种行为。大概,喝的是一种意境?
一点点,慢慢地抿着,秦罗衣难得地收了笑。
眉也淡淡,眼也淡淡。
珠帘屏障却是刚好将她挡在后面,不远不近候着的侍从勉意只能看到缱绻美人,想细看下去,却是垂了头不敢再靠近了。
酒尽了,人却始终没来。
本是醺醺然,半是倦怠地阖上眸子,清冷的美人竟是把月光都衬得暖了些许,没有那么凉了。
侍从轻悄悄地上前添了灯油。
秦罗衣忽地长叹了一声。
上届惊蛰谷谷主,也就是她父亲秦渊,是教过她占卜推演的。秦罗衣学得不错,却不怎么喜欢用。有些事儿算多了会泄了气机,况且若是事事注定,那么自己就更觉无趣了。
不过偶尔也还是要用的。
譬如测测为什么明明和她约好相见的某人,月上黄昏了,却迟迟未出现。
拿起竹箸看似毫无逻辑地扔了扔,秦罗衣似笑非笑地看着结果,“倒是会给我添麻烦。”
竟然是“桃花劫”。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缓缓起身。
窗口的风铃响了响,侍从一眨眼间,却是没了她的踪影。
怔了怔,侍从慌忙喊道:“姑娘,您的外披!”匆忙间拿着水色氅衣冲向窗边,可早已不见女子身影。
离开逍遥阁据点的秦罗衣,脚下不停,却是直赴江边。
这样的节日下江边必然是不眠夜,少不得人去红船上求得一醉,醉于软软红尘当中。
但江水之边还是有偏僻之处,郊外寒野之地。
易华竟还是带着笑的。
明明一身布衣道袍早被血色侵染,又为寒风所袭而凝结在身上,连拂尘都破碎成几段而散落在地面,端得是一副狼狈不堪之状。可男子还是笑着的,懒懒而又迷人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