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不清是哪儿,我是出上书房后被一个侍人给引去那儿的,她说她是长阳公主问我可还记得她。”夏六郎没有隐瞒,“我说我不记得了,又怕在宫里惹出事端就匆匆离开了。”
襄阳抚额心叹长阳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她就由着你走,没阻拦你?”
“嗯。”夏六郎想了想问道:“你那日说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我依稀是记起来了些。”
听她说起这个,襄阳整个人一愣脑子飞快地去回忆,奈何她向来是个不爱关心身边诸事的人,除了夏七娘眉心的那一粒朱砂痣实其他已是半点印象也无:“你都记起了哪些?可惜那会儿我还小,连你眉心的痣都记错了,不然,咱们倒可以一起叙叙旧。”
夏六郎看了她一眼道:“只是依稀记起那会儿只有你和五公主在,五公主是个性子活泼的,你是个娴静不爱动的,哦,你还给过我一块豌豆糕吃。”
“是嘛,还有这样的事?”襄阳故作镇定地笑了笑,作势想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给你豌豆糕我是半点都想不起来了。”她倒是很老实。
夏六郎也就是那样一提,见她什么都不记得便也不再说下去了。
襄阳见她不吱声,心里又有些急,她俩难得能够说说话,于是主动道:“我打小就喜静,与她们几个不太一样总也玩不到一块儿,皇姐常说我是个无趣的,她还说长阳比我更像她的亲妹妹一些,她俩都是胆子大的。”
说者无心那听的倒是察觉出了些别样的意味,夏六郎没见过安阳对她的事只是耳闻,但长阳的胆大是真的见识过的,于她来看这两人都是惹事精,倒是眼前这个要好一些:“你这样挺好的。”她出言安慰了句。
襄阳知她好意便也就笑了笑,“长阳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宫里头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今日见你想来母后那边必不会由着她继续任性下去的。”
夏六郎点点头道:“我晓得,不过,我看你好像是有些心事,与入宫的时候有些不同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她突然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襄阳被她问得一愣,慢了好几拍这才答道:“我皇姐今儿没来看我,她虽然嘴上总嫌弃我,可是,她打心里却是极关心爱护我的,我回门这么大的事她没来,说是身子有些不适我有些担心她。”
“若担心,过去瞧瞧不就行了?”夏六郎对此有些不解,公主并非是一般出了嫁的妇人,她们有自己的府邸,来去自由是不必理会他人的。
“母妃说让我暂时别去吵她。”襄阳倒也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两人这会儿虽是夫妻却连一般的交情都无,她一时不想也不知要如何说,索性一语带过。
察觉出面前这人不愿多说,夏六郎自然也不是爱多管的人,这么着又都没有话了。
襄阳见气氛又叫自己搞僵了微微有些懊恼,她垂眼想了下又主动开了口:“六郎,往后你就要和我一块儿住在这儿了,咱们……咱们虽是假夫妻,可毕竟要一块儿过活,之前咱们也没功夫好好商量商量,我不晓得将来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若趁现在把你想的和我说说,我也把我想要的讲与你听,这样往后总是更好相处些。”
她这提议夏六郎也不是全然没有想过的,只是她人没进公主府也摸不准情况,原是想走一步算一步,这会儿见她主动提及,不由得朝着这人看了眼,见她不似试探稍作思量后坦然道:“我也没什么讲究,大抵就是闲时能在家中坐坐,无趣了能到外头走走。”她这话说得真心:“有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的日子过就好。”
这样的答复看着是说了,真要细计较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可落在襄阳耳中却懂了她的意思,大抵也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明白那份只求岁月静好的心,重活了一次才懂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唯有能太平安稳才是最最好的,她想到前世种种话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们倒是想到一起了,我想要的也就是你说的那样的日子。”
“哦?”夏六郎听她这样说反倒有些诧异,襄阳公主生在天家年纪又不算大,可说出这句话的口气与她的身份半点不合,她说这话的神情又不似刻意的讨好迎合,细想起之前她说的那些话,又觉得自己多心许是有些人天性就是如此。
襄阳对她的那声轻哦也没在意,初时那话只是一时的感触,待说完了她才惊觉对于平静安稳这四个字,她是如此的渴望亦是如此的恐慌,不由地再次想到了那些至亲之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离世的景象。手用力捏紧了帕子,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却如走马灯一般在脑中转着。
夏六郎坐在一旁,她原以那一声哦后这人会说些什么,可,眼前这人却似被抽去了魂般,黑亮的眸子里带着愰愰,她见过这样的眼神,军中也不是全都是英勇不怕死,更多的是因为种种无奈而入伍的寻常人,几番大战死里逃生之后,活下来的看着如常人一般生活笑闹,可偶尔静下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眼神,那是对于未来的恐惧,对于生死的担忧,只是……这样的眼神怎会出现在一个年纪轻轻身份尊贵的公主身上?
眉头轻轻皱了皱,心里存着疑问然而她还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