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倒也不客气,眼往平阳那儿看了眼便依言坐下了。
襄阳是头一回见这场面难免有些好奇,眼往那女子身上细看,见她五观精致一双眼秋水盈盈琼鼻皓齿尖下巴,和宫里头那些个美人比起来竟是半点不差,再细瞧见她头上金钗步摇一件不差,耳朵手腕上的耳环与手链是红珊瑚所制,那一身衣裙用的是魏缎郑丝都是上好的东西,她这一身行头哪里看得出是个作妾的,一般富贵人家的正式都未必能够打扮成这样,平阳素有贤名在外,她亲自为丈夫挑了一众美妾之事早就是世人皆知的事儿,她一直只当是她为了掩盖平日作风这才做的无奈之举,可今日所见却又不似,再细瞧,那嫤娘坐在边上亲自给平阳沏了杯茶,再取了一块点心喂送过去,二姐也乐呵呵地直接张嘴就着那小手咬了一口,她们这样子哪里像是妻妾,若不是平阳今儿难得地穿了长裙没穿那男装,她都经以为那两人是夫妻了。
“三妹,你这又是在看什么呢。”平阳注意到襄阳的目光,她笑人一歪又朝着妹妹这边凑。
襄阳想都不想立马拿手按到了脖子上:“没看什么呢,看球。”
“你是何时对马球有兴趣的?”平阳却是没打算放过她,眼儿又朝着脖子上的巾子看,她压低了声道:“你老实与二姐说,你脖子当真是叫虫子给咬的,不是被那武人给啃的?”
武人?襄阳起先没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待想了一想这才明白,随后眉就皱了地起来,“二姐,你别那么称她,她守在边关那么多年,带着兵士出生入死才为咱们守了这片安宁,她身上好多伤落了好多病呢,她不是武人。”武人是权贵们对武夫的一种贬意的称呼,文官看不起武将,就算是有功的将领,他们在背后仍旧用武人相称,这是一种轻视看不起。
“哟,才几天你这么维护他了。”平阳挑眉说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与安阳对视了一眼。
“我是说真的。”襄阳板起了小脸:“夏家为帮咱们家守江山,一大家子都只剩她了。”不能说出口的是,她还是个女人:“咱们的太平是她一家子用救换的。”
平阳不曾见过这软若柿子的妹妹这模样,想到夏家眼下的情况,她亦觉失言于是点头道:“是我失言。”说完却又对着安阳使了个眼色:“皇姐,你的心思怕是要白废了。”
安阳被她们弄得头都痛了,没好气道:“你今儿不下场?”
“你看我今天这打扮像是要下场的吗?”平阳指指裙子回转过头朝着嫤娘别有深意道:“我这几日没睡好,神精有些不济呢,今儿就只想好好歇歇。”
她这话一说完,那正喝着茶的嫤娘一下呛到,随后一个劲地咳嗽了起来。
“你慢些。”平阳见她呛着,忙伸手给她拍背顺气。
襄阳见她俩那样也回转过了头,她悄悄对安阳道:“皇姐,你看二姐对她可真好,我以前总以为妻妾是没法真心相待好好相处的,看到二姐我倒觉得不是这样,只要心胸大些,也能亲如一家的。反正,男人都是天性风流的,也没有几个不沾花惹草的,像她们这样多好。”
她声音虽轻边上平阳还是听到了这话,她竟没功夫再去管那嫤娘,转头就说道:“三妹,你这是要害死我呀。”
“我哪儿害你了?”襄阳转头看她,这才没瞧见她亲姐那杀人的眼神。
“咱们不一样。”平阳指尖摇摇,偷瞄了一眼脸色不善的安阳正色道:“这人与人之间不一样,你那性子最好还是别让男人身边有其他女人为好,不然,指不定将来会成什么样呢。”
襄阳叫她这话说得一怔,她前世可不就是死在这个事上头的嘛,可这会儿为了劝姐姐只能硬着头皮道:“二姐你这是小瞧我,要我说,男人真要背着你在外头养人了,说明心就不在你身上了,咱们自然是可以以公主的身压着驸马,可咱们的驸马哪个又不是从世家里选出来的,与其翻脸结仇,还不如把人养在身边,是宠是管还不是自己的事,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说完还特意转过头看向姐姐:“皇姐,你说是吧。”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一长串儿自以面前二人总有一人是认同的,哪晓得安阳和平阳皆是变了脸色。
安阳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平阳:“都是你做的好事。”
平阳连忙摆手否认:“你可别赖在我身上,我也说了人和人不一样,也没让她跟着我学呀。”她想着把祸水东移又问襄阳道:“三妹你总说这个,难不成你想着给夏六郎寻女人?你们这才新婚,莫不是他在外头有女人你发现了?”
“没呢,她不会。”襄阳听她这样讲,想都没想直接应道。
安阳在平阳问的时候也有了那样的猜测,待妹妹回答再细观她神色不是作假这才才开口:“我当她是真开窍了,谁知还是个纸上谈兵的,也好她若真的转了性,我还真当她是被什么鬼怪给附了身。”说完她又忍不住横了平阳一眼。
平阳才来这么会儿就已经被闹得头痛,她怎么也想不到家里头最乖的一个突然就这样难搞,她心里一百个后悔早知道就是打死她都不会过来,这时脚让人轻轻踢了一下,“行啦行啦,咱们不说这个了,奇怪了,信阳怎么还没来,她平日有马赛总头一个到,今儿是怎么了?”她岔开话题。
襄阳恰好看到了嫤娘的那一脚,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也就跟着说道:“是呢,怎么这会儿还没来。”她这说完这句,那边就有了动静。只见信阳由人引着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还有个一身红衣的少女,不是长阳又是何人。
襄阳见长阳竟然也来了整个人瞬时有些不好,却不知她身边的那两位与她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