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不明白她拿纸笔是要做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夏六郎把东西放到桌上,将宣纸铺平随后再伸手要去取笔。
襄阳看出她要写东西,忙先一步取了砚,挽袖拿了墨条添水研了起来。
夏六郎手捏着笔看向了身边人,她不是头一回看襄阳研墨,可她觉得看再多次她还是喜欢看这人研墨时的样子,那白晰的手与黑色的墨条有着先明的对比,小指勾着兰花那露出的腕细细的,由手到臂再往上就是低头垂首皎好的侧颜,就像是画里的人儿,周身无处不散发着书卷的味道。
“行了。”墨由稀到稠襄阳见颜色差不多了收手转头。
“嗯。”夏六郎目光与之一触忙收回了视线,她提笔沾了一些墨,眼儿在纸上来回一扫手略比了比便开提笔画线。
襄阳是个擅长作画的,今日头一回见夏六郎提笔作画顿时来了几分兴趣,然而,见她在图上不停地画着线却看不出这人画的是什么,她心中好奇却也晓得打扰不得,便耐着性子直到身边这人停了笔,才犹豫地问道:“这是?”
夏六郎听她发问便晓得这人没看懂,心中便有些不太好意思:“这是我们府里的平面图,”她说到此偷瞄了一眼这人的神情:“这是军中的画法粗略了些,这就是咱们住的院子。”边说边用手一指。
襄阳眼儿朝那光光的一个方块看了眼。
“这里是院子,这儿是门出去往这就是游廊沿着这儿往上是你的书阁,你现在可瞧懂些了?”夏六郎指尖顺着平时襄阳最常走的线路比划。
襄阳经她这样一说便明白了过来,她顺着另几条线看指着一处:“这是你的院子,那儿是前厅?”
“没错,”夏六郎见她一点即透便放下了心,“咱们府里占地大院子也多人自然也不少,手下的人要管没错,可除去管人外最好的法子是把里外的人隔绝开来,让人没法随意的走动。”
“这个道理我懂。”宫里头也是每处都有小门,门口设有侍卫若没有腰牌是不能随意走动的,襄阳眼儿朝着图纸看,“咱们的内外院也是隔开的。”她边说边又朝着几处陌生的地方看,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哪儿,便指着问道:“那儿是哪?”
“柴房,灶房,下人们吃住的地方,还有那儿是马糟,那两处是厢房,怀瑜她们几个大丫头住的院子你应该知道吧。”夏六郎指了好几个地方,见襄阳眼中尽是陌生,索性重提了笔在画的地方一一标注,没一会儿这院子里的所有方块圆点上都写清了名字。
襄阳起先还不觉得如何,待身边这人把所有的地方都写明了她眼不自觉地瞪大了起来,“你,你是什么时候把府里头都逛完的?”这里头大半是她不曾踩足也全然不知的地方。
“行兵打仗顶顶重要的就是要晓得地形。”夏六郎说到这个神色不自知地严肃了起来:“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抽空在府里逛了一圈,”她边说边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个圈,“内外院虽然隔开了,但是地方还是太大了些,不如再缩小一点,这些咱们用不着的小门直接把它们封了,入口少往来的人就好管。”
襄阳认真看见那被圈除在外的地方,确实是极少过去的地儿赞同地点点头:“行听你的。”
“身边的人要精减,你身边除了怀瑜还有三个大丫头,那些大丫头后头还有十二个二等丫头,除了她们还有嬷嬷和打杂的丫头,”夏六郎说到此侧过头:“你一直不让人进院子,我晓得你已经费了心思了,可人只怕还是多了些。”
“我懂你意思,你觉得在这儿留多少人合适?”襄阳不傻她手在纸上也圈出了一块。
夏六郎想了想手比出了一个数,之后又变了下加了几个。
“你不用在意我,就用先前的那个数吧。”襄阳知她顾虑,身边伺候的人是少了些可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国破人亡。
深黑的眸子因对方的爽快与体谅亮了一瞬,“先不急着赶人,要摸清底是需要时间慢慢看的,”夏六郎说得不急不慢,“看清楚了就晓得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留下的要怎么用还要等咱们把人脉关系全都理出来再说,这些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没弄清楚的,所以在这之前免不了就要杀鸡儆猴。”说到此她又看了那小人一眼儿,再瞧了瞧那双干净的手:“这事就由我来做吧。”
“行,都听你的。”襄阳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你想怎么样只管放手去干,用雷霆手段也可。”
“你就那样的信我?”夏六郎忽地开口问。
襄阳转头眼望进了对方的眸心,她这会儿倒不似之前那样答得非快,她抿唇想了一想,这停顿并非迟疑,而是让她又不自觉地回忆起了谢二郎,其实人脸已经有些模糊了,反而是他的那一又眼让她记忆深刻,而那一双眼流露出的目光与面前的人截然不同,那是一个冷心冷肠的小人而面前的女子却是真正一诺千金的英雄,想着她黑亮的眼中染了淡淡的笑,眼神定定再次望向了夏六郎说话的语气坚决而肯定:“七娘姐姐,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