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人鱼(2 / 2)

晚风又起 熙示风 2577 字 13天前

她杀人了。

不是用毒药,是切切实实的杀人,她亲手把剑推入另一个人的心脏,了结一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

她知道离鹤没有做错什么,人鱼族也没有做错什么,有错的是夏玉夕,也是温晚,是人类的自私与贪婪。

剑刺入的是离鹤的心脏吗?是世间的良心,它在淌着血。

在其它人看来,温晚此刻的眼神暗得吓人,欲扬不扬的嘴角似乎不是在笑,反而是在向四周展示嘲讽与阴狠。剑尖下的血滴在她脚下离鹤的尸体上,像刚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

人鱼们心中都升起一种危机感,国王更是震怒道:“四军听令——”

一把匕首忽然抓在了他的后颈处。

握着匕首的纤纤素手如柔荑,根据四周又一次响起的惊呼和这女子的年龄、穿着,温晚判断出她是离月,人鱼族的大公主。

而人鱼族的另一位公主则叫离浅,十岁出头,靠着偷跑出去玩才避开了这场劫难,她回来时,火玉门刚刚撤走,留下空无一人的王宫。

后来她找到静雅梦把人鱼救出来了,但这次不一定,温晚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株待兔。

容貌清丽的女子神色淡漠,手中握着的匕首就抵在生她育她的父王的颈处,薄唇微张,命令的声音冷静,又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听着,老东西,现在就下令让这一群废物投降。你王位坐够了,我还没坐呢,别想着让我在这给你陪葬。”

离月看着侍卫个个拔剑向着她,扬了扬匕首:“你们要是敢动,这人鱼族的江山今天就要换人坐了。”

侍卫们举着剑不放动,倒是国王先咳了几声,道:“听她的,我们人鱼族投降。”

许多人鱼在那一刻惊奇地叫出了声,之后是一段沉默,有人决定遵循国王的命令,也有坚贞不屈的人鱼叫嚣着要抗战到底,大骂离月是个败类,还说要想让人鱼族投降,除非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夏玉夕欣然应允了他们的要求。

“不降的留下,我赐你们一死。”她如是说。

温晚起初是惊异她的做法的。就算那些人鱼不肯投降,火玉门也可以把他们强行拉回去,再怎么着也能严刑拷打出一些泪珠来,其中盈亏一看便知。夏玉夕也不是什么成人之美的人,照理说不会放着利益不要去杀人。

但当她看见夏玉夕看她时森冷的笑意时,温晚一瞬间明白了。

“杀人这种累活我来就好,大人且在一边看戏吧。”温晚笑着上前,用冷酷和嗜血把真实的情绪深深埋藏,不见天日。剑上滴着属于离鹤的血,温热的,即将从其它人鱼体内带出相同的鲜红液体。

这是夏玉夕的试探,她接好了。

伪装的游戏既然开始了,就不用再停下了。

鲜血飞溅。离月看看族人陆续被火玉门带走,流动的人群像是曾经街道里来往的行人,只不过物是人非,喧闹换成了一片死寂,除了刀剑穿过血肉,和骨头磨擦的声音,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温晚屠杀的场面她远远望了一眼,再也不敢回头。血把海水染成一片暗红,沾了泥的碎肉块粘连着血丝,混在红色的海水之中。她回头时温晚刚斩下一个头颅,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看到的都是墨色瞳眸里的麻木与空洞,以及彻骨的寒凉,她怀疑她再多看一眼就得被那样的眼神给吃掉。

鲜血和尖叫完全麻痹了温晚的紧张与恐惧,在剑的□□间她感觉不到什么,收割一个生命就好像是用镰刀割下一株水稻那样轻松且稀松平常。她不清楚她脸上的笑是什么时候消失,又是什么时候换上一幅冰冷的面孔的,或许她还没有那么成熟,在死亡面前还能够莞尔一笑,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罪恶好像打开了一条缝,她每一剑下去都把这个缝再劈开一点点,到足够大的时候都会将她吞噬。

温晚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只是一本书而已,这个世界也不过是系统造给她的一个虚幻的空间。杀死一本书里的人物,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玩游戏的时候,难道还会去在意屏幕上一个小怪的生命吗?

温晚不会,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不会。

可是这四周的惨叫声,他们眼中的绝望、痛苦、愤怒、怨恨,这和书上的文字,电脑的几串代码一样吗?

当虚幻的角色被赋予了思维,当一个和真人无异的人物站在你面前,真与假的定义是否并没有用处?我们的选择又何必被真假所束缚?

温晚或许不会知道答案,这个问题也没有必要去回答。

她的心在痛、在碎裂,永远无法再次愈合,只有等这颗心完全化作粉末,她才不会再感觉到痛。

她机械地杀人,身上魔法造出的一层薄膜隔开了海水,也一并隔开了晕染开的血液,血色没溅到身上,只是溅进了心里,人鱼的挣扎比想象中要少,一部分是因为火玉门的人控制住了他们,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本就打算从容就义。

人鱼族败给了命运,却没有输掉尊严。

当温晚独自一人站在尸群之中时,其它人鱼已经被押送走。夏玉夕停留在演武场内,看着这一出杀人好戏进行到末尾,温晚回头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木然。

见到夏玉夕,那木然中挤出一丝讥讽:“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啊?”

夏玉夕显然看出了她情绪上的崩溃迹象,事实上,几乎每次她碰到夏玉夕,情绪都不会有多平和。夏玉夕则是一贯的平静,像没听出来她话中的嘲讽意味,道:“任务完成得不错。允许你提一个要求。”

“啊,这样啊,”温晚听到后的反应毫无意外之情,眼中讥讽意味更甚,“那你会让我离开火玉门吗?”

“自然不会。”

温晚一脸“果然如此”地样子点头:“那我想杀了那个叫离月的公主,你同意吗?”

夏玉夕略略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道:“不行。”

“哈,还不是这样啊,说是让我提要求,其实我根本没得选择。”温晚忽然笑起来,发出一种尖锐的,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声,“我猜猜,我要是让你不再派人铐着我,让我做个普通的火火玉门成员,你就会答应了是吧?”

“没错。”夏玉夕淡定的回应就是在给温晚传递着她没得选了的信息。

温晚大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不选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在这里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她瞟了一眼旁边的火王门众:“不要有其它人。”

她需要时间来平静,她知道她现在的情绪不利于思考,这对她的行动有很大影响。或许像离月、竹昭之类的人看不出她极力用冷静抑制的疯狂,但云雪嫣可以,夏玉夕更不可能发现不了。

因此她同意了:“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无论如何,温晚都会被传送回火玉门,就像两天前森林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色光圈,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动作的机会。

她走向来时的路,一挥手,大军纷纷撤去,弑在游离时看了温晚一眼,杏仁一样的瞳仁闪着危险的光。

当人影逐渐被深蓝吞没,只剩温晚一个人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小小的光球飘在海水中,像是黑夜里唯一的萤火,照亮了四周尸横遍野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