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词汇在温晚脑中乱转,她的思维似乎一下子要炸裂,她用残余的理智勉强在零碎的字句里拼出话来。
“你的资料……能借我看一下吗?”温晚看见她问完后纳兰熙的犹豫,随即失去了耐心,扶着头对她大声道,“快点,借我一下!你不就要那颗破珠子吗,拿过来这珠子就还你了,你在那站着干嘛?”
纳兰熙还是把她的那个小本子拿给温晚了,温晚拿到那个本子开始胡乱地翻,连纳兰熙到底捡没捡地上那个珠子也没筐,书页哗哗地响,温晚每一页都匆匆瞥一眼就过去,谁也无法确定她是否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本子停在了最后一页,那页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连字都没有,温晚看着上面的空白发怔,手指停在纸张上不知该如何动作。
她愣了好久才呢喃一样说出一句话来:“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那本子上写了她许多她熟悉的地点,温晚的目光从上面掠过时就仿佛从云上走过一样不真切,那些字符火一样在她眼上灼烧。
“我做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问自己,用近乎难以置信的语气。
纳兰熙已经把珠子捡了起来,金黄的珠子在碰到的瞬间由中间生出一股烈焰,把珠子裹在其中,火焰急速膨胀,从中钻出一只火色的凤凰,身上发着光,照得四周的树叶都蒙了一层光。
斑斓一出来就绕着纳兰熙盘旋,纳兰熙再看回去时温晚就已不在那了,本子被扔在地上,是翻开的,停留在空白的那页。
她并没有听懂温晚说的话,只是确定了一件事——温晚死了,也或者她在飞机上时被吸进了生存游戏里。
纳兰熙在游戏外面有她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她能掌握生存里五千个人的资料,也曾看到过那场空难里遇难者的名单。
温晚的名字也列在上面。
那场著名的“八零三”事件里,飞机在太平洋南海上空失联,整趟航班连同驾驶员在内241人全部罹难,无人生还。
她捡起地上的本子,问斑斓:“你还记得你变成珠子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冲向石柱,然后石柱里冒出来一阵雷光。”斑斓努力回忆道,“然后我就没知觉了。”
“没看到别人?”
“好像没有……不对,是有人的!”斑斓猛得一振翅,身上的火光上下蹿动,“我闭眼前似乎看到有人走进那个房间,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辫子。”
“是云雪嫣。”纳兰熙接道,看了眼温晚消失的地方,
“云雪嫣?那是谁?”斑斓偏头。
“你不认识。”
纳兰熙拿着本子,看着温晚所翻开的空白的一页,她思量许久,拿出笔在那一页上开始写字,
第一行只有两个字。
——温晚。
“哎,主人,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了,其它人呢?森林里的结界被破了?”
斑斓还在问。纳兰熙写几行才抽出空回答它一句。
“森林的结界?早就破了。”
“什么时候的事?’
“都一个月了。”
纳兰熙没过多久就写完了一页,笔尖停顿在最后的那个句号处,她那一页的最后一句话是:
——死于2016年8月3日。
都一个月了。
温晚的身影在森林的另一地点出现,她是瞬间移动过来的,本子用魔法复制了一个,由于传送太急,脑子也乱,她不清楚纳兰熙到底看没看到她逃走的样子。
但那不重要。
“系统,系统?”温晚呼唤着,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问应,由于半天都无人应答,她逐渐有些焦躁,“系统你特么能不能快点滚出来?!”
旁边有鸟飞过,停在枝丫上看她,温晚下意识想将它击落,可手擡起来却又顿住了,最终她的魔法打中了那节树枝,枝条剧烈地晃动,鸟儿拍拍翅膀,从上头飞远了。
系统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温晚在看见他影子的瞬间就已开口,她冲上去,直接抓住系统的肩膀晃,手指用力到发颤:“这地方到底是不是真的?”
系统很淡定,任由她愤怒地抓着自己。
“当然不是。”他稍稍稳了下身子,平静地答道,和他从前回答温晚的问题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一个根据书籍模拟出来的世界,里面所有的人都不是真实的。”
温晚平复了下呼吸,努力整理着自己几近混乱的思维,最终她放开了系统,再说话时已经冷静了许多。
“那么或许你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故事里所描述的现实世界和我那个世界一模一样?”温晚没好气地问。
系统皱起了眉。
“书是从史遗处拿出来的,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地方是经过构建后通过脑内连接而达成的场景实际模拟,并不是真的。如果这里真的和你的世界一样的话,只能说明这本书的故事设定和现实是相统一的,这不属于技术问题的范畴。”
“相统一?”温晚能给他气笑,“这得是哪门子的现实才会有魔法这种东西?说起来,我可不记得《生存游戏》里有过这么详细的世界观设定,你这什么场景模拟是怎么做到把每个地方都给设计出来的?”
“这是程序的自动补足。”系统说时肯定。
“你解释的每句话都非得提你那个技术吗?”温晚道,“我就弄不懂了,这些东西要真都是假的,你让我进来做这做那的到底是干嘛?真就闲得慌吗?”
“我说了的话,信息收集就无效了。”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你倒说说你到底在收集什么啊?你、我……哎,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的。”温晚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就最后问你一遍,这地方是真的吗?”
“假的。”
系统依然保持着他最初的答案。
温晚放弃了:“行了,让你改变说法大概是不可能了,你还是走了算了,反正问你也没什么用,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
她独自消化着事实,站在那里,微微地垂着头,看上去身影竟显得凄凉且孤寂。四周什么也没有,就是片树林,空荡荡的,鸟儿也全都惊走了。
她孤单地立着。
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系统在某一个刹那似乎触到了这种异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瞬间消失,他自己也不能判断那是否出现过。
他没有立刻走,只是沉默了一下,问道:“是不是真的,这很重要吗?”
温晚听到他发问的时候惊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答道:“重要,当然重要!”
她勾了勾唇角,笑里是自嘲似的苦涩寒冷。
“如果是假的,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之后就当是做了一场长达三年的黄粱一梦。但如果是真的——”
温晚指了指她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会是我一生的债。”
系统的目光闪了闪,他默然地站了一会儿,身影随即消失在林间层层叠叠的树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