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深刻意识到她不该和胭雨讨论这种话题。
之后她们出了美食街,出去前温晚顺道带走了一堆吃的,像什么蛋糕啊、关东煮啊、奶茶啊,温晚用着胭雨的钱,花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出了街后还在外面又买了许多东西,大包小包提着走在街上。
温晚在路边摊卖的那些摊了一地的廉价玩具里挑挑拣拣时,胭雨在一边看,一手插兜,一手撑着伞。
“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些。”
温晚最终拿了个HelloKitty样的气球,一个会发光的发箍,形状是米妮头上的蝴蝶结,以及一串用看起来就便宜的塑料珠子串起来的手链。
“不是挺好玩的吗?”温晚回答,她把气珠系在手上,摆弄着那个发箍,开关一打开,蝴蝶结就亮起了光,在红橙黄绿青蓝紫这几种颜色里不断变化着。
“你看。”
在走过一家关了门的服装店时温晚叫住了她,拉着胭雨面向橱窗,里面没计么特别,服装店不营业,灯也就没开,看过去就是一片黑漆漆的,只有玻璃映着街上的灯红酒绿。
“看什——”
“当当!”
温晚把发箍套在了胭雨头上。
胭雨从反光的窗户能很清晰地看见她头上那个幼稚的发箍,蝴蝶结及反复复在闪七彩色的光,和她这一身黑的配色搭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是不是很好看?”罪魁祸首在她身后得意地笑着。
“很幼稚。”胭雨把发箍摘下来扔回给温晚,“你自己戴着吧。”
温晚撇嘴:“明明挺好看的。”
胭雨走得快了点,黑色的伞面远远地在温晚前面,温晚只好自己把发箍带上,小跑着追上胭雨。
“我说胭雨啊,”温晚拍了拍她的肩,“你说你吧,下雨还有白天的时候撑撑伞也就算了,现在大晚上的,没雨没太阳你撑伞到底干什么啊?”
听到这话之后,胭雨把伞又拿得低了一点,她的整个脸遮在伞的阴影之下,苍白的面部看起来如同灰色。
“我不喜欢光。”
胭雨回答说。
“哈?”
温晚迷惑了:“你吸血鬼啊?”
“不是。”
“那你怕什么?”温晚说,“而且这是灯光,不是阳光。”
“没什么区别,都是光。”
“是光都讨厌?”温晚皱眉。
胭雨点头。
行,胭雨,不愧是你。
“你这人还真奇怪。”温晚摇着头,“哦,对,我忘了,你又不是人。”
胭雨低头看路,不置可否。
“你倒是说句话啊?”温晚叽叽喳喳的,“真不说?行吧,不说算了,你把手伸出来下。”
胭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伸出手。
温晚把买来的手链放在她手上。
“送你了。”她说。
手链是蓝的,半透明的塑料珠子串在一起,没什么价值可言,也就是大人平时拿来哄小孩的玩具,但温晚的表情还挺郑重。
胭雨拿着手链看了看,里面有个珠子不一样,是蝴蝶状的,比其它的珠子大上许多,上面潦草地刻出了翅膀的纹路。
胭雨看着,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为什么选这个?”
她盯着那只蝴蝶看。
“我喜欢。”温晚道,“我觉得你也喜欢。”
温晚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胭雨的面具,又看看她的伞。
“你喜欢?”胭雨笑,“这我没料到。”
“本来我对蝴蝶的设计没感觉的,”温晚的眼神飘远,“不过小时候曾在南岭见过一只幽蓝色的蝴蝶,生得十分漂亮,停在一朵茶靡花上,不知怎的就记住了,后来看到蝴蝶的时候经常会想起来——说起来,你的那只蝴蝶和我见过的那只就很像,什么品种的?”
胭雨沉默了一下才说:“忘了,是随便捡到的不清楚品种,我也没太在意过。”
“那我现在能看看吗?”
“放生了。”胭雨瞟了眼温晚拿着的十来包东西,又说,“你的奶茶不喝吗?晚点里面的冰就融化了。”
“是吗?”温晚翻翻找找把奶茶拿出来,“还真是,都有点温了。说起来我都是鬼了,这东西怎么还能化,一点都不科学……”
事实上,她一个鬼能在街上买东西吃这事本来就不科学。
“你是鬼,这些东西可不是。我只是让你能拿到它们而已,东西本身还是真的。”
“这样啊,”温晚应道,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眨巴两下眼睛,咧嘴笑了起来,“既然是真的,就是说别人看得到这些东西喽?”
“嗯。”
“但他们看不到我。这么说他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好多袋子和一杯奶茶在天上飞?”
“是的。”
温晚大概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实不相瞒,她想笑。
“那他们怎么都没反应?”
温晚指指街上那些人。
“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的存在。”
“你是说,他们能看到,却意识不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吗?”温晚尝试理解,“是不是就像你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样?”
这一个晚上,胭雨和温晚一直在聊天,照胭雨的说法在别人眼里,胭雨就是在和空气说话。但她们这么一路走过来,没人在意她们,没人看她们,就好像她们不存在一样,只有胭雨付钱的时候才能得到老板的回应。
不过这么说来……
“他们感觉不到你的话,你刚才是不是可以赊账的啊?”
“嗯,”胭雨说,“但没必要。”
“为什么?我刚才花了你好多钱哎。”温晚现在看她手上这堆袋子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我不需要钱,”胭雨摇头,“但很多人都需要。”
她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在阴影里,是极黑极深邃的颜色,温晚却觉得那样冰冷的颜色里有些温度。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的东西换的。”胭雨说,“放得久了,都成古董了。”
温晚咂舌:“这么久了?”
“对。”
再感叹一遍,胭雨果然是个老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