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指着温潇语,她看过去的时候笑容敛了三分,语音语调刹那间都低缓下来。
温潇语在喝拿铁,温晚看看她。
目光直愣愣的。
“告诉她,我想她了。”
顿在舌尖的音节,无意识地滑出,迫不及待得像这句话等了多年。
犬吠声停住了,四周一下子静静的。
温晚好久才回过神,又恢复到笑着的表情,对着Feathen:“怎么不又不叫了?真听不懂?”
金毛犬不理她了。
“真无情啊,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温暖笑笑,坐到温潇语对面那个空位置上,不再看Feather,“姐,你知道吗”
无人回应,她自顾自地讲。
“我这些年,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看过好多奇怪的东西。茶蘼花……姐,你见过茶靡花吗?你应该看过的吧。不过我打赌,你肯定没见过夏季盛开的茶蘼花海,真的,那超级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北极的极光,彩色的一长条,挂在天上……”
她好像说了很久,但雨声越来越大,没人走得出去。
温晚的脸有些红,和喝醉了一样,许是雨变的。
“我总觉得我醉了。”温晚无意识摸摸脸,发现还挺烫,她笑,“怎么,喝咖啡也会醉吗?那我还真是厉害。”
她盯着天沉思了一会儿,“你上一次对我说什么来着?
天空是黑的,印象里的那一天好像也如此。
似乎是有人举着碗。
“哦,我想起来了。”温晚偏头,“你祝我新年快乐。”
她站起来,绕着桌子踱步,一边思索着:“那我是不是也该回你点什么?我想想啊,最近有什么日子吗?”
她突然定在那里。
“惨了。”温晚笑,看着温潇语,“我发现我不记得今天是几号了。”
“那我祝你什么?”
“祝你——”
温晚在听塞纳河畔沉静的雨。
蓦然间想起了什么。
她回去拿起她的咖啡杯,和温潇语的轻轻一撞,白色的瓷杯放出轻响,接着便将它饮尽。
“祝你余生安好,如何?”
温晚将杯子搁在桌面,对没看她的温潇语笑。之后她什么回应都没等,叫了声胭雨,就走入巴黎夜间的雨幕之中了。
《月光曲》还在响。
安好。
多么不切实际的词汇。
淅沥的雨声是这个巴黎的傍晚所披着的薄幕,而就在这薄幕中,有什么东西一声一声由模糊到清晰。
犬吠。
伴随一声声急促的踩踏出的水声。
温晚转过头。
金毛犬直直地向她冲过来,像离弦的箭,金色的影子从黑白的斑马线上飞过,狗绳在空中上下晃动摇摆。
她看见温潇语跟在Feather之后追来,雨声里的叫喊似乎在唤着它的名字。
之后是汽车的鸣笛声一瞬间撕裂开雨幕。
一辆银色的奔驰呼啸着从雨中穿过,在发现Feather从一边蹿出时一下子着了慌。座上的司机猛打方向盘,雨天里的轮胎便失了控,一打滑就向着温潇语撞去。
温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她抓住了温潇语的手,在灵魂一寸寸消散的风险下拼命将她拉开,钻心的痛立刻便从相连的手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但温晚却像感觉不到一般抓得更紧了些。
忽然有一股反向的力将温晚推开。
温潇语就如挣脱开了温晚的手一样,顺着力向后倒去。汽车的鸣叫在刹那穿透过朦胧的雨丝。
破碎的风声,玻璃杂着血。
刺耳的刹车声拉得很长很长,打碎了塞纳河畔静谧的气息,放着音乐的旧音响泡了太久的雨,这一刻突然一阵吱呀着的杂音,紧接着彻底敛了生息。
歌停了。
温晚怔在原地,手仍在空中未放下。她眼前的车灯还胡乱地亮着一闪一闪的光。
血色里好像有声音、恍恍惚惚的像错觉。
“……阿晚?”
温晚回头看见她身后的温潇语。
不是错觉。
那个透明的,幻影般站在她眼前的人,是个灵魂。
她看见温潇语震动着的瞳孔和颤抖的唇,以及旁边骤然间亮起的白光。
“你还活着?”
温潇语毫无察觉,依然在问。
温晚紧握手指又松开,余光瞥着白光,笑着回答她:“对,我还活着。”
“那——”
话才说到开头,白光一下子攫住了温潇语,那个浅淡的身影消失在了温晚眼前。
但温晚看清了她的口型,她说“那就好”。
白先消散开,里面出现的人影是尤。
“抱歉,公事公办。”他的语气难得的严肃,上下看着温晚,“你还好吗?”
“我?”
温晚盯着落下的雨,夕阳已经坠下河面,天色漆黑。
她笑着。
“我好得很。”
这笑得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