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那墓碑,女人稍稍起了身,墓碑露了出来。然而温晚的眼前糊成一团,她看那墓,总觉得那墓上刻的是自己的姓名。
她姐说了要给她补一个葬礼的啊。
就这里其实不错。
不如在此入土,转世来生多好。
温晚闭上眼。
再睁开时在墓边,四周没有人,只有一个无名的碑在她所靠着的地方。
不会还真是梦吧。
温晚站起来,拿起她的酒,摇着头笑。
都出幻觉了。
十年。
好像也不长。
至少胭雨出现在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酒的时候,温晚只觉得她们分开也才没多久。
胭雨刚出现时温晚还没反应过来,她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你回来了啊?”
“嗯。”胭雨说,“你十年都在喝这个?”
“当然不是。”温晚耸肩,“还有别的牌子。”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胭雨轻叹,抓住温晚不安分地想拿回酒的手,皱眉道,“别喝了。”
温晚抽回手,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不喝就不喝吧。十年前你可不是那样的,那时我让你买酒你可没说过什么。”
“当时只是为了让你好受点。”
“现在也可以是。”
胭雨:“……十年了,该过去了。”
“这是这么容易过去的事吗?”温晚答,“还没问你呢,你活得那么久了,就没点什么孤单的感觉吗?”
“有。”
“有?”
“对,”胭雨道,“习惯了。”
“习惯……”温晚轻笑,撇开视线。“我习惯不了。”
“总有一天会的。”
“我觉得不会,”温晚说,“我能去投胎了吗?”
“再等等。”
“我等了几十年,还不够吗?”
“不够。”胭雨说,面具下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表情,“还差得远。”
“胭雨。”
温晚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她扭回头直视那双隐藏在刻了金纹的蝴蝶面具下的漆黑的眼睛。
“你在等什么?”温晚问,“又在隐藏什么?”
胭雨沉默片刻,说:“这样,我问你个问题。”
温晚点头,等她说下去。
“如果你有个很重要的人,而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一个。”胭雨淡淡道,“你想活着,又不想她死,你会怎么做?”
“有多重要?”
胭雨想了想说:“相伴了很久。”
温晚一下子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温晚一秒正经,“虽然你的描述不太对劲,但我懂了。”
“那你怎么选?”
“我不选,“温晚摇头,认真道,“我会让她选。”
胭雨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不过嘛……”温晚又笑了,“如果你口中的这个‘你’是指你自己,而那个‘很重要的人’指的是我的话。”
虽是在笑,但她的眼神却认真得过分。
“麻烦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胭雨不出声了。
她总是这样,一聊到重要的话题就不再开口,温晚已经习惯了。
她把胭雨的黑伞递还给她。这伞吧,她拿着十年了,虽说没什么作用,但她拿着它的那些时间,总还是将它当作一个念想,久而久之,也产生了感情。现在骤然要还回去,还有些舍不得,往胭雨手里塞的时候就忍不往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看到了折叠起的伞面间往外冒的红光。
“这是什么?”温晚疑惑道。
胭雨把伞撑开。温晚这时才知道那红光是从上面的蝴蝶纹路中发出的。和之前的银光不同,现在这光如血一般的红,散发着诡异妖冶的气息。
胭雨看了一秒,便不在意地将伞撑在肩上,红光将她的脸衬得更为苍白。
“没事,不用管它。”她说,“没能量了而已。”
“你这个还会没能量的?”
“嗯。”
“那你现在不能瞬移了?”
胭雨停了几秒没回答,温晚觉得她应该是在想些什么。
“对。”然后胭雨回答,“你想去哪?”
熟悉的问题。
“没什么地方想去。”不过答案已经不一样了,“感觉每个地方都去过了。”
胭雨没了回应,温晚四周看了看,勉强扯出一个话题来:“现在这个天气,你怎么还撑伞啊?”
天是阴天,灰蒙蒙的乌云聚成厚厚的一层压在那些高楼大厦的顶上,沉重得像能把楼房推倒。阳光被乌云挤在后头,透不出分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晚看到的天空就常是这样的了。灰白色的一片,从天的一端连到另一端。最后和尽头浓重的雾霾混到一块儿,分不出彼此。蔚蓝的,万里无云的天空似乎是很久远的历史了。
污染越来越严重了啊。
温晚想着,胭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破。
“要变天了。”
“是吗?
温晚又看了看天。
老天貌似很给胭雨面子,温晚擡头的刹那,就有雨丝从天上落了下来。一滴连着一滴,黑色的水渍很快将地面调满。
温晚瞅了眼胭雨。她撑着伞,伞面上雨珠飞溅,她自己则一点没湿。
“还挺神。”
她随口评价。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温晚还能想起这个重逢的雨天,那她可能会意识到,那句“要变天了”恐怕不单单只是一个形容天气的句子而已。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