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上三血(2 / 2)

晚风又起 熙示风 2104 字 13天前

沈尺顿了一下,转而问:“游戏店里那些人,是不是给你看什么了?”

温晚不置可否。

沈迟却更加肯定了:“是你的前世?”

“……往事。”

“有人把你的记忆封印了?”沈迟说,“那看来你现在发这么大的火也是因为这个了。我问一句,人不是你杀的吧?”

温晚摇头。

“那你现在在纠结的到底是什么呢?”

温晚一时间答不上来。

她在纠结什么?

她在难过什么,又在追求什么?

温晚清楚,她从一开始追求的就很简单,不过是活命罢了。

活下去。

多简单的愿望。

温晚真心喜欢着世间的一切,不论是行行色色的人群,还是石头缝里长出的草芽。谢知书不止一次和温城吐槽过她们这个女儿太有活力了,又吵又闹腾,一天到晚就喜欢呆在外面,四处乱逛,就是不肯回家,和她姐姐一点都不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

没办法,那些鱼虫花鸟,人情冷暖对她来说就像会发光的水晶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也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被它们所绊。

温晚想活,因为她离不开,放不下。

可以的话,她想一辈子呆在家人身边,再看一次南岭的漫山花开,或者年宴时燃满夜空的烟花。甚至再贪心一点,她想和静雅梦、夏玉夕她们交个朋友,不用毁灭世界,也没有生灵涂炭,就是聊聊天,喝喝茶,卸下一切伪装,真心地大笑几声。她还想见见胭雨,和她再周游几年也界。

但这些全都不可能,命运抓着她的喉咙和她说,想活命?行啊,让他们统统死掉就好了。

所以她纠结的根源在于,她为感情而活,而活着又偏偏要斩断一切感情。

自相矛盾,又合情合理。

她扯起嘴角,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红酒瓶的碎片,玻璃上残余的那一点红色的液体浸在晨光里,依旧是浑浊的血色。

“我听人说,这酒上三点血。”她摆弄着这个残余了酒液的碎片开口,“一文一武一痴,三者的血液便混合成了酒液。但我觉得不然。”

沈迟有些不解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传说是何用意。不过他看了一眼温晚虽是笑着却反透出沉郁的脸色,给面子地接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嘛……”

玻璃片中的红酒在她手里轻晃,不慎便洒出来一滴。

“这三点血,“温晚紧接着开口,”一点是性命。”

红酒又落下一滴。

“一点是情感。”

红酒只剩下一滴,在碎玻璃中心打旋,温晚忽的住了口,若有所思地盯着剩下的一点红色液体。

沈迟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半晌,她抿唇问:“最后这一点,你觉得是什么?”

沈迟皱眉。

他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是选择吗?”

温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她的眼神停留在红酒上,问道:“所以你也认为我在纠结该在命和感情之间选哪个是吗?”

“难道你不是吗?”

“……”温晚垂眸,叹气道,“我不知道。”

她把那个碎片搁在一边,又重新在横倒的老树干上坐下,沈迟坐到她的旁边。雨声纷杂,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不知为何,在长久不绝的声音里,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令人难以察觉到它的流逝。

“其实你知道的。”

沈迟忽然说道

“你在纠结,但你早就做出选择了,性命和情感之间。你在很久以前就选择了情感。”

沈迟拿着伞,一字一句地陈述,温晚起了兴致,听他讲下去。

“你之前说,你想杀静雅梦,是吗?”沈迟问。

“没错。”温晚应道。

“不,”沈迟却摇头,“你真的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呀,如果你想杀静雅梦的话,机会早就有了无数遍。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和她拼死一搏,但你没有,从来没有。”

“那是因为没必要。”温晚反驳,“要是按你说的做,我拼不过她,后果只有死路一条。我现在这样,至少还有许多次机会,不管怎样,还是保命要紧……”

“得了吧,破石门、战蛟龙、打开蛇妖结界,救人鱼族……你仔细想想,有哪次你不是以命在抵?温晚,你不是不敢拼命,而是不想。”

“无论你承不承认,温晚,你是个赌徒,而你唯一赌不起的不是命,是情。”沈迟以淡定的口吻下了定论。

温晚默然。

须臾,她站了起来,走入雨中,似是要离去,

沈迟在她刚迈出两步时便开口:“看起来你不信我说的?”

“不,”温晚却道,“我信了。”

沈迟看了眼她这副样子:“那你现在是打算怎样?“

“走下去。”

“走?”沈迟疑道,“怎么走?”

“按原来的路走啊。”温晚笑着说。

她回头,先前那些阴郁之色一扫而空,笑容明媚纯粹,那对常常如深渊一般的墨色眼眸中泛起光,好像在刹那之间点上了人间星火。

“你说的对,我该是个赌徒。”她说着向前行去,“不就是拿命赌一个真相吗?我赌得起。”

她在大雨滂沱中不断向前。

“喂,”沈迟朝着她举了举伞,喊道,“不用我送你吗?”

“用不着。”温晚摆手,“雨总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