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温晚
是怎么变成这个情况的呢?
静雅梦后背抵着树干,勉强压制住体内混乱汹涌的魔力,微微喘着气。她几乎茫然地看着白光在眼前的光屏里炸开,里面传出的尖叫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远方的天空是灰白色,其上覆了一层浅淡的蓝光,像湖水一样缓缓流动着,让她想起当初蛇妖布下的那个结界。
而当结界一路向下,终结处立着一个人,一手握着长矛,垂落在地的矛尖正滴着血,而另一手则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球上下抛动。
她们之间横着一小片焦黑的土,上面堆了一层黑灰。两个小时之前,那还是一只试图浴火重生的凤凰。
对面的人停下了动作,球稳稳当当落在她掌中。
“我记得我们一年前也是这样,”对方笑着说,音调很快又沉下来,显得低沉暗哑。她挑眉,“那么现在看你选择了。你是自愿赴死,还是看着他们因你而丧命?”
白光散去,光屏中血肉横飞的惨状让她定在原地,静雅梦说不出话,只是机械地看看那个仍旧扯着嘴角的人。
对方咬破手指,用血在空中画了个阵,天空逐渐变化为鲜红和墨色交织的颜色。
乌鸦声盘旋。
她从未觉得哪一刻的温晚比现在更陌生。
时间倒回两小时以前。
在用魔法令纳兰熙昏迷之后,温晚就离开了那里。那片荒草地是原本能连通花灵族的地方,属于生存游戏的边界,鲜有人至。出来时她又在外面加了一层结界,是单面的,除非纳兰熙醒来后自己走出去,否则任何人都不能从外面进来。
这样就不会碍事了,温晚清楚她的圣眠术对自己是多大的威胁,更别说她几乎把自己的来历猜得一清二楚。就温晚之后要做的事来说,纳兰熙必然不能在场。
但她没下杀手,说到底她仍弄不清这个“生存游戏”是真是假,她害怕自己真的会杀死一个人。记忆恢复后她也常常想,这么做还有必要吗?她都死了这么久了不是吗?明明她早就想轮回了,现在为了一次复活而杀人,哪怕不是真的,多少也会感到良心不安。
可问题是,蓝毛不见了。她就是想放弃也没处找人说,除了继读做任务,她想不到别的离开的方法。“引渡”计划算是她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通过楚念那些人,她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哪怕是假的现实——到时,她也能趁机看看这里到底是不是个虚拟世界。她还想搞清楚是谁把她的记忆封了带到蓝毛面前的,从已知情况看,胭雨的嫌疑很大,也不排除是蓝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总之,她要想知道真相,必须去外面找到答案。
得出去。
温晚低头,看着手腕上蝴蝶样的花纹,想起刚才沈迟把它交给她时,颈侧浅淡下去的六芒星图案。
希望它能管用。
温晚把额头抵在上面,吐了口气。接着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爆炸声,听起来和扎破了一个气球差不多。温晚一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球,白色的纹路把表面分成了无数块。温晚摆弄了两下,跳出一个光屏,光屏里放映出一片荒地,几根绳子散在地上,空气里还飘似有若无的雾气,而本来应该在镜中的人不翼而飞。
有人把纳兰熙带走了。
温晚揉了揉眉心,她确定那不是联盟的人。因为她有沈迟和小幽当卧底,所以知晓所有人的行动。而正因为不是联盟的人,温晚大概猜到是哪个种干出来的事了。
“麻烦的家伙。”温晚嘀咕。
正如温晚所言,他们没找到纳兰熙。
斑斓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被火焰吞噬,待火光渐弱后原地就只剩一团黑灰,黑糊糊地像炭火散尽之后的残渣。
静雅梦张大眼看着那堆余烬:“这是什么魔法吗?”
她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者任何能表明斑斓还没死的回答。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鼓动喧腾,不安感一寸寸放大,如同夏日无边的蝉鸣塞住了她的耳朵,只余下振翅的吵闹音调。这种感觉在联系不上盟友时就已经产生,在沈迟告诉她没找到纳兰熙时变得愈发鲜明强烈,而在斑斓浑身浴血地落到她跟前时,刹那间脑海里成千上万的警报器一同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她嗅出了山雨欲来的味道,更确切一点,是山雨早就来了,而且依然不打算停下来。
岚姬皱着眉头,貌似看出来了什么,张开口,却有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发了出来。
“凤凰涅槃。”叶新说,声音里压着静雅梦不熟悉的一般冷意,她印象中这人一直和他外表上看起来的一样温暖又有朝气,交谈时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就仿佛路过冬日的阳光。但现在他若有若无地膘向沈迟那边,用怪异的语气问:“它刚才想和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迟困惑地说,叶新的目光扫过他脖颈,这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卫衣变成毛线衫后,高高立起的衣领把他的颈部完全包裹在里面,让叶新根本无法窥知那颗六芒星是否还在上面。
不过,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静雅梦看着这两人,隐约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咳了两声。问:“凤凰涅槃?那是什么?”
岚姬瞅了眼相互偷瞄,好像在用什么神秘的方法交流的沈迟和叶新,狭长的眼尾挑了挑,回答说:“就是重生。凤凰不死不灭,当它遭受危及生命的攻击后,它会化为灰烬,最后从烈火中获得新的生命,那是专属于凤凰的保护机制。能让斑斓受这么重的伤,那人大概狠下心来想杀它了,纳兰熙的处境恐怕不妙。”
岚姬的话里似是暗指着谁,静雅梦垂下眸。
“那人……”她的声音很低,却是几乎认定了的音调,如同在下一个极不情愿的判词,“是温晚吧?”
其他人没说话,岚姬略一颔首:“若是真如你所说,夏玉夕不再针对你的话,那就只能是她了。”
“她是为了什么呢?”静雅梦像问自己一样说,“火玉门已经不会再束缚她了不是吗?”
纳兰熙之前说过的话闪过她的脑海。
温晚想杀她,想杀静雅梦,一直都是。无论有没有火玉门都一样,森林里的相遇从来就是一个阴谋。
温晚亲口说过的,“我想你死”。
那绝不仅仅是一句讥诮挖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