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又刺过来了,熟悉的白光再次吞没了她的视线。
不要。
静雅在心里尖叫着。
不要再有人来救她了。
让这一切停下来,无论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不要有人再为她而死了。
让我死吧!
不要再继续了!
白光褪去,这一回如她所愿没有人再来挡刀,她看到的只有温晚扔下了只剩半截的长矛,白光附着她的手指攀上去,快要吞噬掉地整个手掌。
静雅梦呼吸一滞,白光诡异地跟着停住,然后消失了,连带着温晚的手掌也消失了一半。
“对不起,我——”静雅梦张口就要道歉,紧接着又发现和一个刚刚还想杀她的人道歉有些不合时宜,再加上温晚看她的视线突然诡异地狂热兴奋起来,好像断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静雅梦一样。
“你刚刚说什么?”温晚问她。
她刚刚有说话吗?
“你说你想让你死。”温晚挑起眉,“我确认一下,这不是你瞎说的吧?”
静雅梦:……
完了,心理活动喊出声了。
静雅梦谨慎地看着这个貌似很正常,但行动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的人,选择打自己的脸:“就是瞎说的,你听错了。”
她确实肯为了别人的安全付出自己的生命,原本也有和温晚和谈的打算,但是眼前这个人让她无法相信自己把命交出去后,对方会不会就此收手。
温晚看起来并不意外地耸了耸肩,眼里狂热的光熄下去,她转而想到别的事,举起那只消灭了一半的手:“那既然这样,刚刚怎么不继续烧下去呢?”
静雅梦看到她的手,心悸的感觉又泛上来:“你会死的。”
“我会吗?”
温晚笑着反问,打了个不存在的响指,血肉突然沿断面开始向上生长,她看见静雅梦瞪大了眼。
“别惊讶,毕竟我一开始也是帮你治疗出身的。”温晚说,“说到这个,你见过岚陌了对吧?替我谢谢他的《医全》,不然我很难在当时用一颗药丸骗过你。”
她这么一说,静雅梦也想起来温晚当年也像这样伸出过手,要求她砍她一刀来展示治疗魔法的事了。
原来那也是假的。
温晚晃了晃她那只重归原状的手:“如果我没看错的一话,你刚才是想救我?”
是的,我瞎了眼才没在刚刚一把先给你变成黑灰。
静雅梦平静地说:“而你只想骗我。”
“实际上的确是。”温晚诚实地说,她几乎用叹息一样的眼神看着静雅梦,“所以我搞不懂,我都这么骗你了,为什么你每一次都会执着地想要救我。”
“静雅梦,你不应该恨我吗?”
恨我,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杀了你。
静雅梦注视着那双墨色的眼睛,她曾经能轻易从中读出企图掩盖的悲伤,就像是一个罩子罩住了里面的一切隐秘,所以她才相信她有苦哀。但现在这个罩子一次比一次厚,一次比一次坚不可摧,她已经看不见那里面是否还存在着她上了厚重枷锁的悲伤,又或者那些情绪都被深沉的黑暗吞噬得渺然无踪。
她曾相信自己能说服她,现在她放弃了。
温晚安静地看着她,看起来并不像在期待一个回答。她突然问:“雅梦,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的语气很轻快,就好像很久以前静雅梦喊她去训练,温晚笑嘻嘻地问她,雅梦,训练这么累,你觉得我少去一次不会怎么样吧?
然后她真的会得到一天的假期。
那么现在呢?
她不做这个任务会怎么样呢?
一阵足以山川倒转、星河逆流的沉寂之后,她得到了回答。
“是真的。”
静雅梦笃定地说,她的双眼发红,语气平和又郑重,却不知为何能听出嘶吼的味道。
“这个世界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