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后悔的。”
翻过山崖后,佞那双冷漠的眼睛与她相撞。
“我不会,”岚姬平静地说,神色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功摇,好像身后令人惊骇的屠杀场面与她无关,“因为我从开始时就已经知道结局了。”
金光刺向佞,却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吹偏,佞站在原地一步未动,语气如常道:“你确定吗?”
岚姬的眼里闪过一道光,往后极速退开。她微勾唇角:“当然确定。”
霎时间风起云涌,月光被层层漫上的红黑色覆盖,黑色的飞龙张开血盆大口,向黑袍人袭来。夏玉夕站在弑的头顶,脾睨众生。
“彼岸。”她唤的是佞成魔之前的名字,“你是自由太久,忘了你的主人是谁了吗?”
佞微微侧身,弑的嘴像咬住了某种透明的阻碍物,不得不停下动作。他彬彬有礼地回道:“诺宁大人,我记得我从出生起,就不曾听从过您的命令。”
他孤身立在红黑交织的天空之下,黑袍覆盖的单薄身躯竟透出一种孤寂。
“双生树是您放火烧死的,暗炽是您放入我体内的。在场的人如果有谁是该被讨伐的,您或许比我更合适一点吧?”
不知从何来的烈焰燎过枯草,火舌翻腾着向上席卷了巨龙以及它上方的人。夏玉夕的身影在烈焰的红光里变成了晃动的黑色。
但那个黑影没有倒下,夏玉夕一贯悠闲的从中传出:“你好像搞错了一点,我想杀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我需要你死。”
连天的火焰中突兀地响起一声嘹亮的风鸣,金色的凤凰乘着烈火冲出,与黑龙一同袭向佞。
池面上,静雅梦和纳兰熙一同擡起头,看向浴火重生的凤凰。
它没有死。
正在闭合地面裂口的静雅梦瞳孔一震,白色的魔力疯狂而外溢出。然后她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在她心中涌动。
狂乱的魔力稳定下来,变成无数条细而有力的丝线,像是在缝补一个破烂的布偶,使地面又重回它原本的样貌。
“放心吧各位,佞对万物造成的改变都由我来修复,”静推梦高声喊道,消失许久的坚定又重回她的眼中,“所以不要有任何顾虑,尽情释放魔法吧!”
各色魔法冲天而起,照破了红黑色的天空。山川变幻破碎,一切奇幻得不像真实发生。
佞擡起手正要行动,却短暂地滞注一瞬,擦过的烈焰燃起他的袍角,紧随而至的金光立刻将它吞没,黑袍人立刻消失在了天地间。
“他去哪儿了?”
地上的人们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静雅梦皱起眉。看向发出那道金光的岚姬。后者则摇了摇头。
就在此刻,虚空中一片混沌之色向外蔓延,在转瞬间覆过整片荒野。而在这火一样燎原的混沌中,黑袍人的身形逐渐显现。
佞注视着困住他的混沌:“星辰之门。”
他看向隐藏在人群里的银发女子:“原来如此,你是为了这个才跟过来的。”
“不让你离开的确是任务之一。”尹沫儿周身凝出冰霜,她的眼中是同这一样的冰寒,“但是更重要的,是让你为杀死景婳并且欺骗我的事付出代价!”
佞轻笑,目光转向并不存在的森林的方向。
“是这样啊,”双生树正传来预警,给佞一种危险的信号。他的眼神晦暗,说出的话语只有他自己一人能听见,“还真是算无遗策呢,温晚。”
温晚拿着一个碧绿的小瓶子,站在双生树前。这是和上次沈迟制作的药水相同的,能够毁灭双生树的杀器。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现在只要洒上去,所有的一切都能结束。
温晚紧紧握着瓶子,开启了通讯:“你们那边准备好了没?”
对面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来:“请、请再稍等一下。两天的时间还是太紧了,我们凑不够造桥需要的魔力。”温晚皱眉:“我不是给你们留了人吗?”
冽带去支援静雅梦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剩下的更多人则是去了提尔斯海,参与把干玥界和人类世界连通的浩大工程。如此一来,即使双生树死后干玥界崩塌,干玥界的人依然能够活下来。
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毁灭世界,正是“引渡”计划的意义所在。
还是不够,魔力还差很多。
“不应该啊,这是楚念计算好的,按理说不会有问题,”温晚轻声念叨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是因为您要杀死双生树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有许多人开始抵制造桥,要求您停止现下的行为。”
温晚默然。
人鱼族的通讯员急忙喊道:“请务必再等一下!我们很快就会解决好魔力的事的!如果您现在毁掉双生树的话,可能所有人都会死啊!”
温晚冷声道:“告诉他们,十分钟后,我会毁掉双生树。如果他们不想死的话,就继续造桥。”
对方震了一下:“知道了。我立刻去。”温晚吐出一口气,看向眼前的双生树,魔力充沛的碧绿树叶在发光,照彻幽暗无比的森林。温晚光是站在这,就感觉到身体和四周的魔力完全融为了一体,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只要滴下去,就能结束。
其他人死与不死,有什么关系呢?任务完成的时候,这个故事也就结束了吧?
不,不能这么想。
温晚握紧了瓶子。
对于每个身处故事中的人,伤痛和灾难都是真实的。
她垂眸。
姑且再等一会儿吧。
突然,六芒星在她眼前疯狂闪动。温晚立刻接通,沈迟嘶吼的声音即刻从中传出。
“温晚,马上毁掉双生树!”
“不能再等了!”
对面的通话被恶意掐断。在森林的另一处,叶新眼神冰冷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沈迟,六芒星在他手中一点点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