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没接话,森林间骤起如刀的叶片,化成飓风将两人包围。
“你已经没有余力操纵这边的战局了吧?”温晚替他作出了回答,“如果你想靠这样就杀了我的话,那你大概还不了解和万物之力一样精纯的力量是怎么样的。”
在温晚说话间,席卷而来的树叶已全部碎裂,落花般洒落遍地。
佞神色一冷,万物之力转而袭向在一边的尤,那张属于叶新的脸上露出温晚没见过的惊慌之色,但他很快在几个腾挪之间将攻击全数躲过,得意扬扬地炫耀:“想从我下手?丑八怪,小爷我鬼界第一无常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温晚习惯性地吐槽:“下岗职工还是不要再发言了吧。”
黑毛巨兽气得发抖,充满怒火的巨眼瞪着这两个人。
“别气,气多了伤身。毕竟你一会儿还有得气呢。”温晚说,“现在是不是很后悔之前碰上我的时候没把我杀掉呢?”
“挑衅没用。”佞的话越发沉郁,“你的药水已经没了。”
没了?
温晚挑眉,五指一握拳又张开,四个和先前碎掉的那瓶一样的药水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她手中,她一甩手,药瓶朝双生树飞出:“多亏楚念给力,这药水我现在要多少有多少。”
佞瞳孔一缩,险之又险地将几个药瓶拦下,四肢青筋暴起,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挣扎也没用。”温晚悠然道,“快撑不住了吧?我猜静雅梦那帮人为了出去一定很努力。”
佞一张开嘴,血就往外涌,他只能听温晚继续自言自语:“不对,我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像反派?按这个人设走下去的话最后不会被主角团反杀吧?”
尤在树后幽幽地说:“你什么时候像好人过了?”
“禁言期间,不准发言哦小病号。”温晚回嘴,又转回向佞,“放弃吧,你的大势已去了。”
佞猛得朝温晚扑过来。
魔法囚牢。
温晚念道,淡紫色的囚笼落下把佞圈在其中。
佞不死心地用爪子去抓铁门,把自己弄得满手血痕。
温晚同情地看着他:“佞,我一直觉得,你不该是最终的反派。”
佞嘶声说:“你又懂我什么了?”
温晚说。“我知道你其实很善良。”
“善良?”佞嗤道,“一个善良的人怎么会制造出生存游戏,让这么多人厮杀?”
“因为你不想让干玥界崩塌,所以必须要双生树活着。”温晚解释道,“你并不喜欢看你死我活的争斗,你只是需要血,做双生树的养料而已。”
佞终于认真看向她:“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执意要毁双生树。”
“谁叫我没你高尚呢?”温晚耸肩,“我只想自己活下去。”
“骗子。”
佞说:“我看见提尔斯海上的桥了,我们半斤八两。”
温晚被拆穿后只是笑笑,叹道:“要不是这个局面,我很乐意和你这个朋友的。”
“不可能的事,提了也只是徒增遗憾而己。”
“说得对。那我也该让你死得明白点。”温晚擡头喊道,“凌呓,倒了多少了?”
一堆空瓶子从双生树上掉下来,凌呓从树叶里探出一个头:“不多,也就十几瓶吧。”
佞在看见那些瓶子的时候突然像失去了支撑,在囚笼中倒下,红眸彻底没了神采,从口中无意识地发出悲鸣。
空前的魔力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魔法囚牢在瞬间爆裂。
温晚复杂地看着打碎了囚牢的黑色怪兽。
困兽犹斗啊。
双生树开始落叶,蕴含无穷魔力的叶子从枝上落下的瞬间已变成普通叶片一样的颜色。在短短几秒的飘落中,颜色由新绿到翠绿,再逐渐枯黄、腐烂,顷刻就走完了它的一生。
在叶子落完后,双生树会从枝条到树干一点点腐朽,一直到根部也消失。在双生树完全死亡的那一刻干玥界会一点点解体,直至彻底湮灭在宇宙的洪流中。
这是一场足够漫长,也足够盛大的死亡。
而在现下,佞倒在双生树下方,飘飞漫天的枯叶漫过他寂寥十万年的生命,最终完全覆盖过他的身体。双生树的守护兽在此时已和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一同死去了。
温晚看着被枯叶压在下方的黑色毛发,只觉得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各色魔法如巨网张开,将佞完全复住。他脚下因他而被碎的山河正回荡着岚姬漂渺的吟唱声。
“彼岸花开开彼岸,独泣幽冥,花艳人不还。”
“叶落花开花独艳,世世独回,花叶空悲悠。”
佞茫然地移动着眼睛,正巧对上静雅梦坚定的双眼。他透过它,看见了另一双同样坚定,却总被戏谑掩盖着的眼睛。
佞仰起头,止不住地大笑。
“你赢了。”
佞喃喃道。
“你赢了,温晚。”
“生生相错不相见,世世轮回血色湮。”
“只见花开难见叶。”
岚姬边念边注意着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佞看似在抵抗,实则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每时每秒增加的死亡人数可不是假象,会认为佞不再抵抗才是疯子的想法。
要尽快结束才是。
她心想,九条狐尾在金光里翩翩飞舞。
“今生梦断黄泉路,彼岸花前泪有眼。”
“血色石前谁名刻?桥边泪眼望几层?”
佞癫狂的笑声在错乱的天地中回荡着,震颤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岚姬,”
隔着魔法绚烂的光,他目光扫过远处金光里的女人。
“还有你,”他看向离他最近的人,“你是叫——静雅梦,对吧?”
“你们所有人!”
他用宣告般的怨毒语气大喊,说出的话含义却截然相反。
“我诅咒你们,”他放缓了速度,吐出的字音几近悲凉,“我诅咒你们得偿所愿。”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佞笑放肆无比的大笑。
如果温晚在场,一定会重申她的观点:
“——还是太善良了啊,佞。”
“彼岸花铺火照路,川江已见奈何桥。”
“三生刻字石碑上,此恨谁不叹寂寥!”
最后两句诗,吟诵完毕。
被魔法团团包围的魔兽下方突兀地出现一个裂口,向外溢出灼热的岩浆。地面上,红白二色彼岸花竞相开放,相互交织着攀上岚姬和佞两人的身体,在伤痕累累的大地上盛开两道花柱。
暗炽化为的魔兽和九尾神狐在千万彼岸花的簇拥下同归于尽。
这就是胭雨告诉岚姬的,她最终的结局。
夜已深。
天上飘下了细小的白色的点,静雅梦仰起头,落在她脸上的东西冰冰凉凉地化开。
下雪了。
这是干玥界十万年来的第一场雪,也是静雅梦这三年来见到的第一场。
同样会是最后一场。
浩渺的大雪沉沉下落,将所有开得正艳的彼岸花复住,只露出嫣红一角。
带着莫名的怅惘,静雅梦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没结束。”
秦冰洛打破了寂静,如临大敌地审视着空无一物的半空:“有什么在靠近。”
不该在未来中出现的画面。
突然,她感到心口一凉,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
冰!
静雅梦焦虑的喊声在同一秒响起。
一柄黑伞从秦冰洛胸口处直贯而出,鲜血漫出,将她的黑衣调染成更深的黑。
秦冰洛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头逐渐垂下。
在她的身后,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银色蝴蝶面具的女人,正毫不留恋地把伞抽出,秦冰洛就这么真真地倒了下去。
“一。”
胭雨轻声数道。
秦冰洛,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