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凌呓:“幻影幻形,用你最快的速度。”
“我们不要她啦?”凌呓迟疑道。
“别废话,走!”
楚念和凌呓走后,白春坐在这水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步步向她走近。这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已有被白光炸得稀碎的尸体。到处都是血,白春全身都是黏糊的血的触感,但女人立在一方伞下,不染纤尘。
天上在下血。
“你叫白春吧?”
女人问她,白春像个木偶一样静静垂首,一言不发。
“想知道我的名字吗?”女人自顾自说,“我叫胭雨。”
胭是胭红的胭,雨是血雨的雨。
白春没有理会她,只是小幅度地动着嘴,喃喃着一个名字:“温晚……”
胭雨来到她面前:“你在叫谁?”
“温晚。”
你出现啊。
“温晚。”
你要真想救所有人,就把我带走啊。
“温晚。”
你不是英雄吗?
你是英雄的话,为什么不救我呢?
白春麻木地念着同一个名字,好像丧失了除此之外的所有语言能力。视线里的东西都是红红的。蒙着一层血雾,一朵洁白的花被递下来。
那是一朵闭合的荼蘼。
“收下它吧。”胭雨淡淡地说,“你的话会被人听到的。”
白春颤巍巍地伸出手,却没握住,荼蘼飘飘摇摇落在了污血中,就像白春自己一样,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白色了。
白光缓缓下落,随着炸裂声,荼蘼上又覆了一层新血。胭雨不再看她,踏着落地的花去夺取下一个生命。
荼蘼至死,未曾盛开。
“白春!”
同一时刻在双生树下爆发出喊声。温晚单手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森林外跑。
她边跑边大吼:“胭雨,不要继续了!你还没杀够吗?”
温晚身边只是响起胭雨轻飘飘的声音。
“第四个,是楚念。”
楚念凝神细听片刻,对凌呓说:“她追上来了。”
凌呓大惊:“怎么可能?她居然比我的幻影幻形还快?”
“你的魔法不适合负重跑,带着我快不起来是应该的。”
“呸,你这么轻,我怎么可能带不动?看我的霹雳无敌旋风加速——”
“凌呓,放下我。”
凌呓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语气也沉下来:“姐,你真要这么做?”
楚念说:“你不适合战斗,所以只能是我。”
“我为什么不行?”凌呓忍不住问,“我难道只能一个人逃走吗?”
楚念沉默了会儿:“你还小。”
“我也活了十万年了。”
“但你这十万年一直在昏睡。”楚念犀利地说,“在我眼里,你和十万年前的小鬼没什么区别。
凌呓一噎,不服气地说:“我的魔力明明比还你高。”
楚念问她:“战斗是讲经验的,你有吗?
“楚念说得设错,你应该马上离开。”
一个清润的嗓音插进她们的对话,一名医生装束男子从森林中转出。
“苏凌!”凌呓一见他就高声叫道,“你这家伙怎么在这?想来拐走我姐吗?”
“只是正巧路过。”苏凌向楚念略一颔首,楚念也同样回礼,“好久不见。”
“我们会去迎击那个人,你趁这时间赶紧离开。”
凌呓听了他的话瞪大眼:“开什么玩笑?我会把我姐交给你吗?”
“别要小脾气了。”苏凌对她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走。”
因为爱。他们爱着她。
凌呓的话突然变得磕磕绊绊的:“可是,可是这不是就和那天一样了吗?”
一样的黑夜。
一样的楚念和苏凌离开的背影。
凌呓闭上眼,好像又能听见灵鹿离她远去时渐行渐远的铃铛声,恍惚如在昨日。
“是啊,”楚念笑了笑,说出了和那天同样的话,“所以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要向前。
一直跑,不要回头。
只要能去到提尔斯海就好了——
只要到那里。
黑伞从远处缓缓行来。
苏凌笑着对楚念说:“我有些想念你以前的样子了。”
楚念冷哼一声:“怎么,我现在这样不好?”
“不,是你都好。”苏凌说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只是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更喜欢原本的样貌吧。”
一股魔力顺着交叠的手传向楚念,她花白的头发逐渐变成阳光一样璀璨的金色,脸上的皱纹也一点点隐去。
“这是我送给你的重逢礼物。”
末日当前,苏凌的笑容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门。楚念在一刹那之间想,她要是能穿过天上的黑洞看见另一端的话,大概也会是这般模样。
楚念的手悄悄换了姿势,成了十指紧扣的形状。
“多谢。”她勾起唇,金发在风雪里肆意狂舞,“作为回报,想体会一下和我末日奔逃的感觉吗?”
苏凌微微欠身。
“荣幸之至。”
那就一起逃吧,哪怕是在奔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