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她突然睁开眼,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冲到了树后,夏沐雨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没有伤,也没有毒发的迹象,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一个玻璃制的小球放在她手边,
夏沐晴捡起玻璃球,下方的纸上用狂乱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字迹写着:
当你想出去时,砸碎它。
夏沫晴擦着纸,指节发白。
不对。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有什么必要跑呢?这句话由叶新亲口来说不行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留下字条,又为什么不让她看?
叶新一直不愿复活夏沐雨,真的只是为了控制她吗?
复活这样的逆天改命的魔法,一定是有代价的吧?
夏沐晴向着叶新离开的方向踏出半步,却又顿住了。她回过头看见躺在地上的夏沐雨,她跨越生死想要救回来的人。
夏沐晴哆嗦着手,举起了玻璃球。
玻璃落下的刹那折射出光华,在深黑的夜里倏忽一闪而过浅浅的红色,从反射而来的光路中,她看见了一道蜿蜒的血痕,隐藏在杂乱的野草之间。
啪。
玻璃碎落在映出的血色中。
血液在燃烧。
灼尽肺腑,烧干胰脏,摧毁神经,燃起心脏,叶新好像掉进了一片酒精燃烧出的海,感受着内脏在无止尽的炎热里化作完痕迹的硝烟,随之复上的窒息感抓着他的咽喉,剪去他的口鼻,撕碎他的血管。他逐渐难以呼吸,再也没法迈出一步。
够远了,应该已经不在夏冰晴的视线范围内了。她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时候留昏迷的夏沐雨一个人在那,所以不会有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叶新瞟了眼自己的手,有些青紫,并且这紫色还在往上蔓延,剥夺他的知觉。
这不是全部。不只手,他知道他身上各处也会有同样的毒素侵袭的迹象,以命换命的魔法正在让他重复当年夏沐雨和夏沐晴的死法。
当他和沈迟在森林中发现中毒而亡的夏家姐妹时,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以同样的方法死于森林。
叶新从喉间挤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能被天道清除。
这样也好,就让他一个人安静且有尊严地死去吧,至少还能去到下个轮回,告诉沈迟发生了什么。
叶新觉得眼皮有些重,正当他要闭眼时,却听见他的前方传来了模糊的喊声。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尤?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被胭雨杀了。”
叶新睁开眼,哑着声说:“……温晚。”
“你这是中毒了?”温晚慌忙翻出天灵诛,“稍等,这毒我用过,我会解。”
她给叶新喂了颗药丸,叶新咽下之后说:“没用的。这不是毒,是魔法效果。”
温晚一怔,刚要说话,叶新却先一步说:“温晚,你为什么想杀我?”
“你在说什么屁话,杀你的是胭雨,她马上要血洗整个干玥界了。”温晚忽然顿住,眯起眼打量他,“你是叶新?”
不然还有谁和我长同一张脸吗?
叶新心道,却没力气问这句话。
“胭雨杀人不会用毒杀这么不痛快的死法。实际上,这该是我的专利。”温晚审视他,“是‘以命换命’?你居然会救夏沐雨?”
“你倒是……猜得很准。”
“毕竟是我自己的毒。”温晚耸肩,“那是我头一回杀人,印象比较深刻。”
她又试着用了几个魔法,毒素却丝毫不见褪下。叶新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尝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一个蓝毛的家伙告诉我,只要毁掉世界,就能让我活过来,毁掉世界的方法,要么是杀了静雅梦,要么就是像这样毁掉双生树。”温晚说,“我当时在试前一种,不过多亏了你,我至今没有成功。”
叶新喃喃:“蓝发……天道?”
“是系统,一个机器人。没有天道那么高深。”温晚解释,“你可以把他当成游戏管理员,或者说GM反正和那差不多啦。”
叶新听着,眼睛渐渐睁大。
“你阻止我,也是他让你这么做的?”温晚皱眉,“他同时发布了两个相反的任务?”
“他要我维护剧情的进行……”
叶新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温晚沉默地看着:“你大概还能活五分钟。”
叶新抹去嘴角的血:“无所谓,随便什么时候死都一样。”
温晚叹息地注视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在维护剧情了。”
“他没说,我猜到的。”温晚语气轻松道,“也不难猜吧?沈迟叶新的首字母,不是正好和生存游戏一样吗?”
叶新听完,无声地笑了。
“你差不多该走了。你要去提尔斯海吧?”叶新说,“你的那座桥可能已经被人弄塌了。”
“那你?”
“留我在这吧。”
温晚站起身,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
“别看我,”叶新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在别人的视线下死去。”
温晚叹了口气,朝海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提问声:“你知道为什么他不会清空我的数据吗?”
“我不知道。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温晚回答,并没有回过头。
“但如果他一直没有重置你的话,或许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以及你做出的选择,都是他希望你选择的路。”
叶新没有说话,温晚所能听见的只有愈发急促,最终又减弱至消失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