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悠然地拿起手机。
“还有二十分钟。”她展示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马上我们就可以一起葬身海底了。”
年轻的安全员突然从门口冲了过去,口中大喊着:“飞机上有炸弹,快降落!”
温晚根本没拦他,嘟囔了一句:“嘁,现在倒是相信得快。”
她看向剩下的那位:“你还在这干什么?”
安全员问:“真的有炸弹?”
温晚说:“你不会聋到要我重复第二遍吧?”
“或许这只是你为了迫降编出来的谎话。”
温晚挑眉:“你想用一整架飞机的人的性命来赌吗?”
安全员咬紧牙:“你想要什么?”
“嗯?”温晚摸了摸下巴,“给我十亿然后放我下飞机?”
安全员的冷汗下来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免谈了。”温晚耸肩,“不如想想怎么在二十分钟内解决这一切吧。”
对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手机给我。”
他经过温晚时说。
温晚顺从地交给他。
“接下来的时间哪里都不许去。”安全员严肃地说,“等飞机降落后,我们会将你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我懂,”温晚应道,“恐怖分子应该有的待遇嘛。”
回应她的是门上锁的声音。
很快她听见了广播声。
“亲爱的各位乘客,机组人员刚刚接到报告,飞机上可能藏有危险物品。出于乘客的安全考虑,飞机即将实行紧急迫降。请大家收起桌板,系好安全带,不要把尖锐物品放在身边……”
温晚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
只要飞机能成功降落,没有人死亡,她就能够安全地回去。炸弹是谎话,她的行为只能算是谎报险情,顶多被拘留十几天,这件事就结束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了一小撮人,走在最前的还是刚才的安全员,面色十分冰冷。
“搜身吧。”
两个壮汉上来控制住她,一个空姐仔细地把温晚上上下下检察了一遍。温晚也不反抗,任他们搜索。
正值仲夏天气,温晚全身上下就一件T恤衫和一条短裤,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也没有,空姐很快把她搜查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安全员见状,眉头拧得更紧:“你把控制器藏在了哪里?”
“没那种东西。”温晚偏头,“说实话,我没有任何办法让炸弹停下来。”
“那为什么没到时间炸弹就炸了了”安全员冷声说,“炸弹到底有几个?除了机翼还有吗?”
温晚微怔:“炸了?”
“你自己装的炸弹你还不清楚吗?”
“我根本没装炸弹我哪清楚啊!”
温晚喊道。她突然挣脱开两个壮汉的手,旁边围着的人瞬间骚动起来。但温晚比他们的动作更快,她敏敢捷地避过所有想抵住她的人,撞开站在门后的安全员冲了出去。
“抓住她!”
后面吵吵嚷嚷地在喊。
温晚熟练地躲闪着,她的余光里映出机窗,一大片幽蓝色的蝴蝶飞向飞机聚拢,密密麻麻地停在机身上,像烂透的梨上长出的霉菌。
“不是炸弹。”她自言自语道。
是蝴蝶。
损坏机翼的,是胭雨。
温晚的心猛得一沉,她盯准了一个方向卯足劲狂奔。忽然侧边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了她一下,拽得温晚险些摔倒。
她转头发现是坐在她邻座的小哥,从哥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温晚当机立断地把他拉起来:“跟我走。”
小哥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被她拽着狂奔,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温晚一路跑到了机长室。机长室门口守着人,温晚犹豫了一刹,还是往那边冲了过去。
“包里有笔吗?”
“啊?”小哥愣了下,掏出一只钢笔给她,“有的。”
温晚接过去:“谢谢。”
她把钢笔抵在小哥的脖子上,对守在机长室门口的人说:“放我进去。”
“这位女士,飞机正在迫降——”
“不然我杀了他。”
温晚冷冷地说,小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来真的?”
门口的人仍是说:“抱歉,没有机长允许,我们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未免太敬业了点吧?
温晚语气发狠:“我真的动手了。”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温晚把一部分注意放在身后,只听门口的人回答:“无论你杀多少人,都不会放你进去的。这是对其他乘客安全的负责。”
小哥有些崩溃,他哭叫:“救命啊!”
这时候追逐她的人也围上来了,温晚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紧紧抵着钢笔,面对着一众人:“停下,不许再靠近我。”
迫于那支钢笔的威慑力,人们纷纷停下脚步。
“救救我!”小哥哭丧着脸,“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没过门的媳妇等着我去娶呢!我不能死在这里啊!”
温晚拉着他边退边吐槽:“你媳妇都没过门哪来的小啊?”
“我伯伯他二舅奶奶的孙子今年刚满两岁哇!”
温晚:“……”
别太荒谬。
她退出去大概而三米远,飞机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小哥没站稳,差点带着温晚一块摔倒,温晚稳住重心后,即刻望向窗外,幽蓝几乎复住了夜色,把整个世界笼罩起来。
远远地有人在叫:“机尾也遭到袭击了!”
“快停下吧,你非要让两百多个人和你一起死才甘心吗?”
温晚突然觉得很冷,是那种从心底向外蔓延的,寒冰似的冷。就好像是干玥界下个不停的大雪随她一起走了出来,在八月里呼啸出一场十二月的风暴。
飞机会再一次失事吗?
所有人,都是因为她而死的吗?
小哥感觉到那支抵着他的钢笔哆嗦起来,小心翼翼地说:“你别冲动啊,你真把我杀了你就没有人质了。”
“别吵。”
小哥压低了声音说:“你其实不想杀我的吧?你要是不想你就眨眨眼。”
温晚懒得理他,她的眼睛盯着另一处,一个想法在地心中渐渐成型。那个想法比起进机长室让飞机避开蝴蝶还要大胆得多,疯狂得多。
温晚拉着小哥一路往回退,两侧无数蝴蝶与他们相向飞过,诡异得仿佛末日降临。小哥还在喋喋不休:“我叫虞七,今年二十三岁。这趟本来是去澳大利亚旅行的,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啊啊,早知道结完婚再走了,要是我死在这了我的亲亲宝贝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喂,这位妹子,你叫什么?”
“温晚,十九,留学。”温晚问,“你不说话会死吗?”
“反正说不说都要死,还不如多说一点,”他回答,“你干嘛要胁持我?”
有人质的话行动会比较方便,温晚停在她一开始逃出来的房间门口,一直握着的钢笔放了下来,“你说你叫虞七,是吗?”
虞七突然被放开有些不适应,傻傻地说:“是,是啊。”
温晚晃了晃手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这是你的订婚戒指?”
虞七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顺走的?”
“借我一用,有机会还你。”
温晚闪身进了房间,从里面反锁。接着她从嘴里吐出一块嚼到失色的泡泡糖,把戒指上的钻石粘在窗上。她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灭太器,对着戒指砸了下去。
窗嘭的一声碎了。
风从外面灌进来,不平衡的压强让温晚觉得有些眩晕,但她还是探出头,对着蝶群大喊:
“胭雨!”
“我是温晚!”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以保证声音不会被风吹走,“能听得到我吗?”
蝶群毫无动静,自顾自地乱飞。
“你要亲手杀了我吧?”温晚锲而不舍地喊道,“既然那样,就接住我吧!”
于是当安全员打开被反锁的门时,他们所看到,是那个搅乱一切、肆意妄为的恐怖分子,从破碎的窗口中一跃而下的场景。
虞七在一地碎片里找到那个被砸得变形的戒指,然后他颤抖着走到窗边。刚刚还威胁着要杀了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黑夜里,也可能是汹涌的海面之下。
而无人能看到的是,刚刚还贴在飞机上的千万只蝴蝶,在温晚跳下的一瞬齐齐向下飞,像是因重力下垂的黏稠蜂蜜,最终把下落的温晚包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