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停止了捣乱般的演奏,静静听着从亘古的残垣断壁到如常的日落西山。关落的埙声萦绕着抽不出的忧愁,像是所有失去一切的文章里的那场大雨般感情充沛,又像是巍峨高山上矗立世间的巨石不为所动。
说它复杂,又纯粹到只有埙的孤独惆怅。说它纯粹,又好像每个失去小希望的人听到后都能掩面哭泣。说它让人感动,它却说:万事万物都有结束的时候,你又何必在意呢?
埙声停了,风照样吹,日也谨守本分地抚摸大地。行人来去匆匆,刚才的演奏像只有霜风能听见的梦。
关落还没收起埙,就听霜风说:“你一直这么只是静静看着这人间吗?”
关落反问:“不然呢?”
霜风了然,理了理随风乱飞的头发:“那倒也是。你什么时候学的埙?”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落也快记不清,大概早在他出现在地界之前吧。这埙他也太久没碰过了,久得他也快忘记自己曾经的样子了。
他空洞的眼睛无声注视霜风的侧脸,霜风也转过来对着关落。可惜了,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关落脸上流露出的那一刻真正的落寞。
“很早很早之前学的,算是童子功。”
霜风:“挺好的,我小时候说想学乐器,福利院的大人们只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也就能学个二胡去要饭去,别找麻烦,你个没人要的家伙。”
关落并不意外,也没有笑:“多正常啊,天地都不允许这世间只有欢笑,总会在阴影里制造苦难。”
天界的任务是让世界安定,生灵幸福美满;地界的任务是制造苦难与悲剧;两者各司其职,组成了悲喜参半的人间。
霜风却不这么想:“但我长这么大,那里也没怎么扣过我的吃食。活着就要超开心的方面看。他们虽然嘴毒,但只要我不听他们说话,就不会因为这些事而伤心。”
“我也不太爱和别人接触,认识的人也少,少了很多烦心事。”
“开心的时候在当下享乐,不开心的时候就长远地看,想到他们过个50年也就装盒子里的,心情就好了。”霜风如是说。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左甩甩胳膊右蹬蹬腿“我先回去了,这个点新一波面包该烤好了。这些面点刚烤出来的时候总是最好吃的。”
霜风又摇摇头,叹口气“就是老抢不到。”
他悠哉悠哉地走了。
关落看他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影子拉得很长。
长椅上的人慢慢消失在了原地,在空气中留下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