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倒还有点人气。”关落捡了片落叶,重新注入能量。原本黢黑蜷缩的叶子懒懒地展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脉搏与透明泛光的本体。
他一松手,叶子就散成几不可察的荧光了。
骨淞擡手去抓,光顺着她的指缝溜走了,她深紫色的眸中被触动了一下,像叶子落在静止的水潭上,泛起层层涟漪。她张开手臂轻轻一挥,漆黑的叶子们又重新回到枯树底部,不再动弹。
“我这有小孩,自然热闹些。”
“不,”关落摇了摇手指,老神在在地说:“因为你接纳了她,才有了这般热闹。你看看其他老东西那里,哪有这般生气儿。”
他走到树叶旁,天青布覆盖上去。那些叶子回光返照一般一个个都重新焕发出了光。
“残花败了就该进入轮回,为新一代的成长化作春泥,从此万物才能形成轮回,生生不息。你这留着这样败叶有什么用?”
关落说完,那些晶莹的叶子安安静静地碎成了荧光,散干净了。
骨淞没有阻拦他,只是冷着张脸,质问道:“这败叶是化了,新叶呢?”
关落扶着膝盖站起来,平静如死水的眸子聚焦在骨淞脸上,盯得她浑身冰冷。
“这不是真的叶,你知道的。”他将手抚在枯树上,敲了敲,刹那间,晶莹满枝。
又敲,树叶蜷缩化炭,像陨石一样流着长长的尾焰坠到地上,毫无生机。
再敲,黑炭伸展开来,昙花一现般开出金黄的花,比星空还要璀璨,比骄阳还要灿烂。
最后一敲,花碎了,一切又回归一片白色。
幻术。这个词出现在骨淞脑中,就像她模拟出的那些枯叶一样,刚才所见都是幻术。
在幻术散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在关落眼中看到了难得的灵动。
骨淞思维里什么东西连上了,心虚与害怕浮在心尖上,试探性地问:
“……你想起来了?”
关落只是静静看着她,仔细捕捉到骨淞的每一个表情,然后轻轻挑了下眉。
“我的记忆被改过,对吗?”
骨淞眼中闪过懊恼之色,她入套了。
关落得意地晃了晃天青布,道:“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看来的确是。”
他忽然心情大好,如果霜风在这里都要说声难得。
难得到现在让他吹曲子都能吹出欢快的调子了。
门口传来小皮鞋踩地的“哒哒”声,盈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珠。
她先是跑到关落面前,压住声音里的颤抖道:“他们让你自己去拿,不允许代拿。”
然后猛然扑进骨淞怀里,嚎啕大哭:“师父!他们欺负我!他们说我是他们的续命饵,你不要我了——”
骨淞听后两条细柳眉皱的能当波浪线,罕见地大声骂了句,然后就见卷轴在空中被拉长,尾巴如高楼般粗,头部如绣花针一般纤细尖锐。
“走,这帮老家伙真该洗洗脑袋了,害人都害到我徒弟这了。”
盈盈也没见到过自己向来高雅冷静的师父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一时间呆在原地。
关落走上前拍了拍盈盈的头,解释道:“你师父这么多年能保持绝对中立,可不仅仅因为她的能力。”
盈盈懵懂地点头。
“你跟我一起去吗?”骨淞换了身紧身的衣服,眼尾挑了起来,周身的寒风凌乱地砍,似要把空间都撕裂了。
关落摇摇头,“我去取我的东西。”
骨淞也不废话,拎着盈盈一步一裂痕,踏着枯树离开,留给关落一个潇洒的背影。
关落擡头目送长锥跟着飘远,最后意味深长地对着离去二人的背影道:“新生事物不可阻挡,花该开了。”
也不知道骨淞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