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捕兽夹上夹着一条一人长的蛇尾,那蛇尾并不是常见的墨绿或灰白,而是泛着银光。银色上裂开一条手掌长的口子,还汨汨有血流出来,显然是刚为捕兽夹所伤。蛇尾上往上连着的却不是吐着信子的蛇头,而是一个女子的腰部,再往上便整个是人的身子。
尾生适才借着火折子,因为心中惊慌,并未看仔细。如今用火把一照,才发现人身的部分竟是如玉如琢,乃平生从未见之美好。一头与蛇尾同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j□j的身子,三千发丝一路铺到地面,一眼望去好似山野中盛开了一朵银色的花儿。发丝下露出一双眸子,似金非金似银非银,此刻正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按照戏本子上写的,这段应该是翩翩公子在山林中偶遇蛇精化作的美人,美人感激其救命之恩以身相报,最后成就一段佳话。
按照戏本子上写的,尾生这个时候应该上前一步,扶起被自己所伤的姑娘(蛇精),柔声抚慰,最后将姑娘带回家中安置妥当,终成一段佳话。
读过不少书的尾生自然也是这样做的,只见他上前一步,扶(拽)起地上的姑娘,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忘将火把插在地上,从靴子里抽出适才取血的小刀,将小刀搁在姑娘的咽喉上,柔声道:“你可是肥遗?”
其实尾生适才脑子里千回百转,想的就是王员外的书上写的肥遗是鹌鹑样,李员外的书上写着肥遗却是蛇。他以人血在杻橿下设夹的法子应是没错,这么一想,他捉来的很有可能就是李员外书上写的那种肥遗。
认定了自己捉到的是给老娘的药,尾生也就顾不得那些虚礼,哪怕手上抓着半个j□j姑娘,哪怕这姑娘是他尾生生平所见连画像都算上长得最好的,哪怕这个长得最好的姑娘她还受着伤。
尾生刚才这么一问,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不过是自问自答的一句,没想到美人听他问起肥遗,还真歪头思索了一会,显然有些顾虑,却还是诚实地回答道:“肥遗?那可算是本宫曾曾曾孙子辈了。。。”
尾生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猜的不错,小肥遗的祖宗不就是老肥遗么?这炖汤还是老母鸡更补,老肥遗没准比小肥遗药效更好。
这么想着,尾生也不含糊,拿出竹笼里的绳子,先将美人结结实实绑了,绑的时候倒是也守着礼数,没有趁机动手动脚。因着以为肥遗是只鸟儿,出来时只带了竹笼,眼下这只老肥遗显然是装不进了,便将竹笼搁下,将绑成粽子样的女子抗在肩上。
尾生本就熬了半夜,身体很是疲惫,加上刚才一惊一吓,现在抗起一个人来着实有些吃力,连着还带了条滑不溜叽的蛇尾,一时只觉得有些站立不稳。
待尾生擡头看清眼前树林中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刚才的站立不稳一下子就变成了站立不能。
不说尾生只是一个身手还比较灵活的书生,就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带着十八种武器独自一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中遇上狼群,那也是要抖上几抖的。
尾生好歹到死也没落了面子,虽说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匍匐在地了,身体却还硬撑着站着,就连扛在身上的肥遗也没给丢下。
尾生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肩上的肥遗,一边滴着冷汗盯着眼前的狼群,一边低声道:“你莫怕,只要我活着,定不会让你被这些畜生吃了去。”
其实尾生的下半句是,我活着定是要留着你给我老娘炖汤吃的。
肩上的肥遗听了,好似又歪头想了一会,但却并未说什么。
尾生本只是说说话给自己壮胆,听不到肥遗回答,他就只好自说自话起来:“我在一本书上读过,若是在山林中遇了狼,万不能慌张,也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人的速度是永远比不过狼的。”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吐沫,直视着丛林中点点幽光,接着说道,“这时候你要盯着它们的眼睛,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月上中空,英山上仍旧漆黑一片,在时不时传来的野兽长啸和树林被扯动声中,尾生手上的火把渐渐熄灭,只听得黑暗中尾生干涩地说:
“你要盯着它的眼睛,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这样会死得比较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