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2 / 2)

女神劫 四十二层 1981 字 11天前

她单手撑地,明明是最圣洁美丽的面庞,此刻却显出一种非常违和的颓败和妖冶。她抹了抹唇边的血,擡首惨然道:“你可知,。。。罢了,如你所愿。”

说罢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支鹈鹕喙,直插入胸口:“也好。。。你我恩怨两清罢。”

这一切来得太快,众人竟没有发现什么时候手脚可以动了。李渊不愧掌了这许多年的权,刚一能动,便立即抽剑出来,却被李建成拦下了。

李建成适才离风里希最近,所以被她目光影响也最大,连口舌都不能动。眼下终于可以开口,急忙道:“且慢!”说着往众人身后一指。

众人转过身去,才见之前宴席上行刺的侍女倒在李渊一步之内,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李建成来不及多说,只简略道:“若不是风里先生,父亲此时已血溅五步。”

他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是李世民长剑脱手。

他手上伤口被剑身拉得更大,血滴在地上,淅淅沥沥与她的血融作一处。

是了,原来如此。

原来总是误会。

那一夜,她醉酒,她当她是刺客;

那一日,她成了他的先生,他当她是为了折辱他;

那几百个日夜,她兢兢业业地打磨他的文韬武略,他当她是与自己过不去;

那无数月圆之时,她面色惨白地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他最后当她只是无聊消遣;

就在刚刚,她不过是为了攻击偷袭父亲的刺客,他心中却认定了她是要伤害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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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也是明白人,见了这场面,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李世民和若有所思的李建成,唤人擡了万姨娘和锦缎出去,又吩咐侍卫拖走了女刺客,便带着人离去。临走时踱到李世民身边,手在他肩上一拍:“今日这事,算为父欠她个人情。但她总归是妖魔,就算今日不死,早晚也不得善终。改日为父会向叶法善道长提一提这个事,看能否为她超度一番,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待李渊等人离去,李建成大步上前,扶住风里希肩头,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伸手疾点她胸前几处大xue。又掏出几粒赤色的药丸塞入她口中,怎奈她气息已绝,无法下咽。就在李建成折腾的时候,却听见背后有人轻声唤“大哥”。

他一回身,却见一人面无血色跪在他一步之外,他嘴唇蠕动,恳求道:“大哥,可否让我看看她。。。”

李建成被他面色所骇,印象中这个弟弟年纪虽小他近十岁,性子却从来要强,他从未见他如此形容。

他心中本是一腔不知缘何而来的怒火,此时被李世民眼中滔天的自责和绝望所骇,半晌才叹了口气,起身让至一旁。

李世民试了几次才站起来,最后半走半爬地,总算挪到风里希面前。

他厉声道:“你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当初一剑穿胸都没杀了你这妖怪,你以为人人都如三岁幼童一般好骗?风里希,你起来,有什么恩怨我们慢慢算。”

他盯着她阖着的长睫毛瞧了好一阵子,才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去面上的血污,却依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不依不挠,将声音放沉了点,附在她耳边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大婚那夜将你如何了么?你再不起来,这件事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又等了好一会,却仍不见她回答,这时李建成终于受不了他的自言自语,走过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已经被你逼死了。”

这句话好像一把剪刀,剪碎了李世民自己给自己糊起来的那层窗户纸。他低头看她,好似在研究一幅字,他哑着嗓子坚定道:“大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无情无义的人。这种人怎么会被逼死?”他发上的血黏黏答答,“你不知道,大哥,当年她可以眼看着几十条性命在她眼前被屠,都不愿顺手一救。她这种人,决不会那么容易自尽。”

李建成听他虽这么说,可目光所至,见到的是李世民面上两行清泪却不自知。他叹了口气,走远了些。

李世民又跪在风里希面前盯着她四年间一丝都未变的面容看了许久,才俯身轻轻将她圈在双臂中。他的脸埋在她沾满灰尘的肩窝。

自此,再没有人会滥用职权地罚他写文章,然后再花一晚的时间仔细评注;再没有人能将诸子百家讲得这般通透却不枯燥,连一向坐不住的元吉都从未旷课;再没有人站在校场边边吃瓜子边看他射箭,不时用瓜子皮打在他的手肘上纠正力度,等他回首时又将手背在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于他,再没有人能如她一般,亦师,亦友,亦敌。

他将她揉进怀里,闷声道:“我知你觉得我身上戾气太重。这次是我的不是,你起来,要打要骂要罚都随你。“

他声音如注了水银:“风里希,你真是一个凡事都要做绝的人。”

最后,他用手指梳进她发中,将她的头压向自己胸口:“人道风里先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知千年、后晓百载,有一件事,你却一定不知道。”说到这里,他竟抿着唇笑了笑,低头道,“在下,仰慕小姐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