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诡梦中场景皆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所以现实中的汐裳……竟已死了吗?
她自刺后没能按照预料的那般忆起往事,反倒就此丧命了吗?
窗外的天空灰暗至极,室内的空气燥热不堪。
汐裳觉得自己似乎被束缚在了昏暗无边际的网中,不得脱身,她将逐渐湮没在此。
汐裳已死,那她,又是谁?
散落的魂魄?无神的躯壳?还是行尸走肉的造物?
汐裳双腿发软,踉踉跄跄地离开。
之后,诡梦中的时间似乎被调快了。
她看着汐家上下挂白,看着她的尸身装入棺椁,葬入族墓,看着汐知瑾气息奄奄,当场昏厥。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或者,已经疯了。
比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更令人崩溃的,是她仍旧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可当所有属于“汐裳”的痕迹被一点点抹消,她又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好似横亘在生死之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是活。即使分清了,也无从改变。
诡梦里的时间不断推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形色色的人从汐裳面前经过。
他们都看不见她,她也记不住他们。
见过千万人间世相,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银发女人。
她只见过她一次。
在漫天大雪中,女人来回穿梭寻觅,像是失了什么至宝。
可许久许久,她仍是一无所获。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汐裳的心莫名揪紧了。
她盼望着能再次见到她,可过了很久很久都没能如愿。
很快,汐裳的父母都到了垂暮之年,他们一生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却年少夭折。
他们懊悔不已,含恨而终。
自此,世间无人再记得,那个名唤汐裳的女子。
汐裳想,大概终于要结束了吧。
她独立于世间之外太久,早已心如死灰。
她自嘲地笑笑,如果她真的早已死了,不如快些让她死的彻底吧。
视线模糊了一瞬,很快又变得清明。
汐裳揉揉眼,发觉自己又回到了诡梦的起点。
“大小姐,外面真热闹——”
同样的剧情再次重演,汐裳无力反抗。
她颓废地瘫在塌上,一动也不愿动。
婢女紧张地问她可有不适。
她没有任何反应。
汐知瑾推门进来,见此也没有先骂她,而是关切地询问。
汐裳双目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瞧见汐知瑾,她恍恍惚惚地问:“娘,若是世间已没有我,而我却独立于世间存在,我该如何是好?”
汐知瑾反问她:“你怎知你看到的世间是真实的世间?而非他人构造、篡改过的世间?”
汐裳喃喃重复:“构造……篡改……”
诡梦最开始是以现实为依托构建的,并且真实还原了现实中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是她最早的判断,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诡梦的全部都是依托现实吗?
诡梦反复循环她最痛苦的时段,目的就是要折磨她,那如若她并没有按先前的剧本继续剧情,诡梦必然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从浴房出来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诡梦为了继续让她痛苦虚构篡改的?
汐裳醍醐灌顶。
目睹自己死亡画面的冲击力过大,她竟被蒙蔽,忽略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以至于到现在才推翻先前的错误结论。
穷途末路之中柳暗花明,汐裳的脸色瞬间好转。
汐知瑾见她恢复正常,在她头上一爆栗:“整日就知胡思乱想,现下时辰快到了,还不去沐浴!还有祭文,千万背熟了!”
汐裳立马弹起来:“是!我这就去沐浴,谢谢娘!”
再次来到浴房,汐裳沉下心来。
诡梦篡改了她自刺之后的场景,说明这件事真正的结果是好的,不能让她产生痛苦情绪。
也就是说,她想起了遗忘的事。
先前的循环里,每次她觉得自己将要想起,就会强行开始下一次循环。
或许,只要她再忆起那些事,这场诡梦就能结束了。
她被诡梦蒙蔽了记忆,在这个时间段之后现实中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印象。
如今只能另辟蹊径。
这时,桌上婢女送来的祭文映入眼帘。
陌伊。
异常熟悉的名字。
这种熟悉很是莫名。
汐裳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差不多到了她上次出门的时间点,她以手触门,径直穿透。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忧惧。
汐裳来到了祠堂。
汐氏祠堂除先祖所在的外厅,另有一间内厅。
汐裳从未去过。
她穿过厚锁的门,第一次进到内厅,入目便是一尊惟妙惟肖的雕像。
飘逸的长发,红艳的彼岸花印记,手中的水青色长笛。
是陌伊。
精湛的雕像上,她目光炯炯地注视前方。
汐裳与她静静对视。
内厅中香火旺盛,装潢远胜外厅。
汐裳自雕像脚下翻出了一本簿册。封皮已有些许磨损,里面的字迹却完好无损。
她翻开封皮,仔细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