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沅正色道:“想是此处地宫的时间与外界不同。”
地宫里的时间,要比地宫外慢上许多。
是结界,秘术,亦或是障眼法?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多时,凤凝白便重新出现在了石室内,眼角微红,但心情似乎畅快了些。
凤凝白向汐裳施了一礼,汐裳急忙回礼。
“多谢你此番前来,先前的事,是我唐突了。”
汐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随后她们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轻咳一声后,汐裳问道:“临泽留絮池中的符纸,可是你的?”
凤凝白脸上闪过悲色,但很快释然道:“是我留下的。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欢喜柳絮。那之后,我不忍再见柳絮。”
“不过,如今我想通了,我应当用我剩下的年岁,替她看完世间美景,尤其是她喜爱的一切。”
她勾唇笑着,却分外悲凉。
她的银发长长地坠在脑后,几乎将半个身子完全包裹起来。这使她原本高挑的身材显得颇为瘦弱。
凤倾芸这时才发觉,凤凝白简直瘦得可怕,仿佛只是骨头架子外面披着一层皮。
修仙者的身材大都固定,因着辟谷的缘故,几乎很少会变胖变瘦。
多少日夜的忧思煎熬,才会让一个人瘦到如此地步?
凤倾芸想不出。
凤凝白也不知道。
似乎在纤歌离去的时候,她的魂魄也一并丢了,只余一个空壳,在这座地宫里千年万年地等待着。
她早就不想活了,可是偏偏她不能。纤歌的魄在她身上,她若死了,纤歌将永世不得入轮回。
如今她终于知晓了分离两魄的法子,心情瞬时轻松极了,也有闲心与二人闲聊几句。
凤倾芸趁机问:“噬芒兽是你豢养的?”
“没错。噬芒兽当年已经绝迹。我偶然中得知豢养方法,便尝试了一番。”
汐裳面色凝重:“此兽邪门,为何要豢养?”
“因为它们很有用。”凤凝白淡漠道:“有它们在此,很少有人能进来。”
她喃喃自语:“她不喜欢有外人打扰。”
两个外人一同沉默了。
缓了片刻,凤凝白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汐裳:“你可瞧见我放在次玄武上的笛子了?”
“自然,否则我也不知通过洛滢泽可至此处。”
凤凝白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此番来此,可还有别的意图?”
汐裳不动声色地给凤倾芸使了个眼色。
要交代的事来了。
她答:“本来是没有,只是单纯来给你送竹简。不过,如今有了。”汐裳神秘兮兮地在这里停住,成功引来凤倾芸疑惑的目光。
“土相玄澧令在此处?”虽是问句,语气却格外笃定。
凤凝白不无惊讶地点点头:“或许。我只知此间有一件宝贝,并不知其具体为何。”
“那应该不会有错。我已感知到它的气息了。”
“你们可是欲寻这土相玄澧令?”
“正是,不知你这有没有什么线索。”
“确有些许。如你不问,我亦打算告知。”
凤倾芸正色道:“请讲。”
“如你们所见,这座地宫是多年前的一个门派。这个门派便叫作青溟宫。青溟宫自建立到昌盛,再到灭亡,仅有区区二十年。
“青溟宫的尊主实力深不可测,然行动神秘,故而留下的记载甚少。我只知晓,这位尊主是个女子。她拥有一件宝物——大约便是你说的土相玄澧令——可以扭曲时间。外面过一年,可抵此处地宫逾十年。”
她在这座地宫里不知待了多少年。
外面沧海桑田,地宫里时间流逝又慢上许多。
阴暗冷清的地宫里,凤凝白所遭受的孤独无助非常人可以想象。
她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发疯,不知要靠多强的意志力。
汐裳不忍模拟这些,问道:“你可有此处地图?”
凤凝白摇摇头。
“不过,我可以画一个简图给你。”
“有劳。”
从乱蓬蓬的书中抽出纸笔,凤凝白想:这座地宫应该好好收拾修葺一番了。
简图很快画好。
上面画有一些不同的标记,凤凝白解释道:“画圈的地方有危险机关,画方形的地方我确认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处朱砂画的标记,格外醒目。
“请不要前往此处。”
凤倾芸细目端详,发觉她们的位置在正东方。青铜门在正南方向,她们先前正一路向北行进。
“不如,我们还向北?”
汐裳赞同地点点头。
“但愿你们早日寻得。”凤凝白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既是宝物,必会招人觊觎,我不想日后再有人打扰了。你们离去前,烦请知会我,我会在地宫内加设机关。”
二人答应了。
凤凝白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能挤出一个笑。
她打开石门,扬长而去。
幽暗的走廊里,她孤单的身影格外凄楚萧瑟。
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