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们正处在一间茶楼的雅室内,施了障眼法,无人认得她们。
“慢点喝,别生气。”凤倾芸顿了片刻,叹道:“世间一向如此,我已习惯了,你莫要为此烦恼。”
她说的既是自己只因生来白羽就被当作不祥之兆的无辜,也是她们之间始终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哪怕谶言并未成真,凤倾芸却还是那个不祥之人。
即便世人眼中,陌伊拯救天下苍生。但是世人也始终不愿意承认,她喜欢的是一个女子。
除了汐氏的记载外,其余的史册中,尽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让凤青琰取代了凤倾芸的地位。
临泽的《陌上凰》,汐氏祠堂里的画册,是唯二记录真相的事物。
说到底,如今天下人大部分还知晓陌伊爱的是凤倾芸,不过是因为,时间未远。
一千年对于修行者而言,一点也不长。
亲历当年纷乱的人大多还在人间,他们记得在凄冷的忘川,陌伊是如何颤抖着亲吻凤倾芸的唇,凤倾芸在面对陌伊的离去之时,又是如何的悲恸。
可是,如果时间再久远些呢?
久到,那些目击者都重入轮回。
那时的人们,只能凭借当年留下的记载,依稀模拟当年的景况。
就像多年前的乱花谷一般,她们真正的故事会被当作野史,写进话本,供人解闷。
而那被人深信不疑的“正史”,根本就是一派胡编乱造。
有一股莫大的悲哀在汐裳的心中升起,她为自己悲哀,为凤倾芸悲哀,为她们之间不被承认的感情悲哀。
她们从来都是干净的,脏的,是世人的偏见。
汐裳忽用力锤了一下桌子,絮絮道:“不妨事不妨事。待解决了这些麻烦事,我便让天下人都知道,到底何为青红,何为皂白。”
她哼了一声:“不过一座墓碑而已。有一座,我便毁一座,有十座,我毁十座便是!”
茶盏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纷飞。
凤倾芸看着她的模样,只觉万般忧愁尽数化作云烟而去。
她安慰道:“一切都会好的。”
汐裳低低“嗯”了一声。
她伏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道:“你说,如今我的身份还瞒得住吗?”
凤倾芸见她心情仍不甚好,故意打趣她:“自然瞒不住,你不是言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新欢’了。”
汐裳失笑道:“我非是此意。”
她重新展露笑颜后,凤倾芸才放心下来,分析道:“十有八九,应是瞒不过那幕后之人。”
“怎见得?”
“你曾与我说起,那人知晓你投胎转世的法子,甚至有可能曾暗中协助。既如此,他知晓你已重返于世,而你眼下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汐裳嘟囔道:“万一真是‘新欢’呢?”触及凤倾芸冷冷的目光,她立马改口,“我说错了,再不敢了。”
凤倾芸收回目光,泯了一口茶。
汐裳自顾自道:“不过旁人不知我业已投胎转世,今日我又来了这么一出戏,想必他们不会想到这一茬了。”
“是,他们只会唾弃我。”凤倾芸故意阴阳怪气的。
汐裳凑过去,讨好地笑道:“委屈倾芸姐姐啦~回头我一定为你正名!”
凤倾芸白她一眼,随后也不禁发笑。
“笑什么?”
“没什么。正不正名无所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我会的。”汐裳郑重道,“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各类史籍记录中,我都只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二人在茶楼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这里是一座偏远的小城,人口不多,街上行人稀少。
汐裳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停下。
她拿起一个银白面具,往自己脸上比着。
这面具是个残次品,眼睛处没有留洞口,戴上之后眼前一片漆黑。
汐裳觉得有些好玩,便买下来摆弄着。
在她将面具揭下来时,面前忽而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汐裳吓得一激灵,丢了面具后退几步。
她缓过神来,发觉这张脸很是眼熟。
面前的女人雍容华贵,容貌昳丽,与汐裳有三分相似。
她手中提着一根粗铁棍。
汐裳咽了咽口水,转过身拔腿就跑。
汐知瑾登时挥舞着铁棍撵了上去,边跑边喊:“小兔崽子!看老娘今天不揍死你!”
汐裳四处逃窜:“娘!我的亲娘!我错了错了!”
铁棍落下,她惨叫一声:“诶呦!您轻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