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裳注意到,这些液体不似藤蔓等一般,只会留在屏障之内,而是会到处流动,有些液体已经漫出了屏障。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总之一定不是好东西。因为它流淌过的石头发出滋滋的声响,似乎是正在被腐蚀。
汐裳加快了脚步。
微生沅也发现了不对处:“走远些,这些液体恐有不利。”
刚坐下的叶笙闻此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若禹搀扶着她向远处走。
微生沅劝凤倾芸也暂且后退几步,凤倾芸一动不动,只是道:“你先走罢。”
微生沅无奈,担忧地看向即将出来的汐裳。
姫泠和易初诡异地安静对视着,片刻,姫泠轻哼了声,道:“请。”
汐裳踏上最后一个石台,毫不犹豫地向外跳去。
她的腿上有不少伤,落地时没站稳,单腿跪倒在地上。
凤倾芸急忙近前,蹲在她身前查看她的伤势。
汐裳看着面前泪眼朦胧的凤倾芸,释然地笑了笑,说:“我没事。”
凤倾芸勉强勾了勾唇角:“没事就……”
“好”字不及说出口,她唇边的弧度僵住了。来不及做别的,凤倾芸只得立马压倒在汐裳身上。
她的身后,黑沉沉的液体汹汹然地涌过来。
其余人也都来不及躲闪了。
叶笙闭上眼,认命一般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伤痛,或许是折磨,甚至可能是死亡。
黑暗中似乎响起了轻微的笛音。
这声音很小很短暂,叶笙侧耳仔细听了听。
过了一会儿,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叶笙慢慢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令她张大了嘴。
整个屏障的被黑色液体覆盖,按理说这些液体应当向瀑布一般铺天盖地地流下来,但它们却没有,反而是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只能从
下方流出的液体竟也都自觉选择了同一条路径——完美准确绕开了她们所有人的路径。
这当然不可能是自然现象,必是有人施术了。
叶笙四下观望。
微生沅和姫泠神色平静,并不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意外。
易初脸上是万古不变的深沉。
只有若禹是真的讶异,嘴都不禁张开了。
而另外两人……
汐裳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手放在胸前,双腿微曲,凤倾芸趴在她身上,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身体。汐裳的头被她紧紧护住,脸部什么也看不见了。
汐裳闷笑道:“快起来,没事了。”
凤倾芸撑着地,立即起身,担心地问:“我压疼你了吗?”
“没有。”
凤倾芸把汐裳扶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请微生沅给她处理伤口。
若禹伤得不重,自行取了药物给自己和叶笙处理。
易初沉默地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并自己疗伤。
她的伤没有汐裳重,却也不轻。
调整了片刻,易初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姫泠友好地笑笑。
易初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姫泠自顾自坐下,道:“易长老,我看您有几分眼熟,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
易初的语气毫无波澜:“没有。你记错了。”
姫泠点点头,装作相信的模样:“也许罢。毕竟世上之人,相似的很多。你与家姐生前的一位故友样貌很相似。”
易初的脸色骤变,声音也有了些微颤抖:“生前?”
姫泠不动声色地叹口气:“是啊,家姐已经离开很久了。”
“你的姐姐,唤作何名?”易初低声问道。她的眼里充斥着紧张、担忧、惊骇,还有一丝希冀。
“她的名字是姫汵。”姫泠的语气平静。她想起姐姐嘴角挂着的温柔的笑,想起姐姐临走前紧紧攥着的,最终却又丢进火中的画像。
火焰中,画像上的女人冷得仿佛一块冰。
而如今,冰化成了水泽。
易初的眼前一片朦胧,隔着水雾,她从姫泠的身上依稀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姫泠站起来,睥睨着易初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不忍再说什么,只撂下一句:“有空去看看她。”
姫泠走远了。腰上挂着的玉佩璁珑作响。
易初靠在石头上,仿佛失去了全部气力。
她垂着眼,安静得,就像已经死去多时了。
易初莫名觉得贴身带着的白玉灼热起来。
上面刻着的“汵”字,几乎要烫穿她的胸口。
令她堕入地狱。
以此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