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隐皱紧了眉,缓缓开口道:“已经咽气了。”
若禹下意识看向叶笙,叶笙后退几步,神色格外复杂。
风隐顿了顿,向叶笙道:“我知你们兄妹二人关系并不熟稔。只是他到底是你的兄长,替他料理一下后事吧。”
叶笙问:“他的尸身如今停在何处?”
“我已命人送回璀错谷了。”
叶笙点点头,不再吭声,只垂着眉安静立着。
还是若禹继续问:“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
风隐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了他。原本我们二人在结界外头守着。一个女子忽而出现,登时便向我丢了什么东西。叶巍替我挡下,受了重伤。我与那女子交战,不敌,被她寻隙入了结界。”
“她将结界破坏了,我没有充足时间修复。叶巍的伤势很重,又耽误不得。我便带着他径投山脚而来,寻霜飔阁相助。”
“霜飔阁的大夫说他中毒了,却瞧不出是何毒。用了许多名贵药物也不见好转,不久前,他……便走了。”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若禹安慰了几句,又问道:“他中毒后有何特征?”
“面堂发黑,七窍流血,四肢痉挛。”
汐裳瞳孔缩了缩,与姫泠交换了一个眼色。
叶笙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是幽摛草。”若禹严肃地道,“此毒没有解药。那女子身上极有可能还有幽摛草,诸位千万当心。”
众人都表示明白。
凤倾芸看向人群中的尺素和萧宗明,问风隐:“天璇门何时过来的?”
“只比我晚了一刻。”
“萧宗明怎么了?”
汐裳也问:“怎么和死了亲爹似的。”
风隐答:“萧辰死了。”他回忆一番,有些唏嘘道,“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味逞能,被不知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当即丢了性命。他死状极惨,又因身上有余毒,只好就地火化了。”
听了这话,汐裳一时不知作何评价。
若禹又与风隐交代了上面的情况。得知山顶和山腰的入口业已开启,诛灵阵已毁,风隐才欣慰地点点头。
“我且去将此事告知天璇门和霜飔阁,你们自行找个地方歇息吧。”
说完,他便去寻尺素了。
汐裳暗自腹诽怎么又歇息。自从她们进入信源山,已经歇息的够多了。
她跟着凤倾芸来到一个角落坐下。
还没等坐热乎,微生沅、姫泠、若禹一溜烟跟过来坐下。
易初沉默地待在一旁。
汐裳一个一个看过去,立马息了想和凤倾芸说几句私房话的心思。
她见叶笙还愣愣地留在原地,便叫她也过来。
叶笙大梦初醒般,终于缓过神,在若禹和微生沅中间坐下。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若禹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了下去。
最终,叶笙自己打破了沉默:“你们可愿听一个故事?”
凤倾芸正色道:“请讲。”
叶笙轻轻笑了笑,眼底藏着莫大的悲哀。
“我娘是商贾之女。纵然未曾修行,但万贯家财足够她快活一生。直到她遇见了……”
叶笙咬紧了牙,恨恨地挤出几个字,“……那个男人。”
“那男人贪图我娘的嫁妆,一番花言巧语,将我娘哄得团团转。我娘嫁与他不足三月,他便在外头另养了一个女子。”
“我娘察觉时,那女子已身怀八甲。她从前是娇惯的大小姐,哪里受得这番气?她当即找上门,却发现那女子本属良家,亦是被那男人骗了,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妻子。”
“惊吓之下,那女子早产了,诞下一个男婴。我娘见此,不愿怪罪她,只想同那男人和离。孰料那男人欠了赌债,人早已没了踪影。”
“债主寻上门来,我娘无可奈何,只得替他还清债务。这时她竟发觉,自己也有了身孕。”
“后来我娘生下了我,和那位女子一同居住,相互扶持。那女子姓魏,我唤她魏姨。她给她的儿子起名为叶巍。我娘姓叶,她自始至终都觉得愧对我娘。”
“我长到四岁时,那男人忽然回来了。他不知怎么,混进了霜飔阁。仗着霜飔阁的势,他向我娘讨要钱财,甚至不惜以他的亲生儿子来威胁。”
“他暴怒无常,凭着一点皮毛功夫,伤了我娘和魏姨。她们拿不出那么多钱,她们恨他。于是,她们走了一条绝路。”
“我娘借着先前从商的关系,将我和叶巍送上了璀错谷。临走前,她再三叮嘱我好生修行,不得有丝毫懈怠。”
“我们走后没多久,那男人又找上门。我娘假意应允,与他周旋。魏姨则趁机点燃了事先备好的,浇了酒水的柴草。”
“她们和那男人同归于尽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曾在坍塌的房舍下寻得两个步摇,分别属于她们二人。我和我哥一并将其埋入土中,权且当作坟茔。”
“如今,他居然也走了。那便将他安置在魏姨的坟茔边吧。”
叶笙说完,勉强笑了笑。收起僵硬的弧度,她长舒了一口气。
若禹默默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叶笙怅然道:“我与他虽是亲兄妹,多年来形同陌路。日后祭拜我娘时,也不会短了他那一份。希望他能投个好胎吧。”
凤倾芸柔声道:“因果循环,他们皆为良善之人,会有好报的。”
叶笙轻轻嗯了一声。
其她几人纷纷劝慰了几句,易初也轻声道了句“节哀”。
只有汐裳安静地听着,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