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芸默默地看着叶笙,未置一词。
叶笙则是又笑了起来,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汐裳走到叶笙跟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开口道:“你策划破开仙魔两界间的壁垒,是为大罪;但你如今已将壁垒修补好,也算功过相抵。你四处搜寻玄澧令,杀害了许多无辜生灵,亦为大罪,纵然你多年修桥铺路,有所行善,也抵不得。”
叶笙笑着点点头,承认自己的一切罪责。
汐裳叹口气,继续道:“你该死,但我不想杀你。我们几个,都不想杀你。”
闻言,凤倾芸轻声接道:“是,我不想杀你。”
不知是过往的美好太深入人心,还是自己真的就是个容易收买的人。总之,即使到现在,凤倾芸对叶笙下不去手。
她恨她,但还是不愿杀她。
若禹,也一样。
若禹恨叶笙欺骗自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这份恨意真真切切,但还是无法让她亲自杀了叶笙。
叶笙垂下头,呼吸有些急促。
她鼻子有些发酸,但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
汐裳问:“你下次涅槃,什么时候?”
“五年后。”
这个时间出乎汐裳的意料,她问:“你前几月刚涅槃,怎么这么快?”
叶笙苦笑道:“因为我修魔。”
“好,”汐裳道,“那你便再活五年。”
叶笙明白了她的意思,嘴唇颤抖着:“多谢。”
汐裳叹道:“涅槃而死,这是你作为凤族的王,最好的归途。”
叶笙耷拉着头,不吭声。
汐裳又道:“你还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叶笙擡起头仰望她。
“你要答应我,这五年安顿好你的一切,反省你的过失,别再起什么幺蛾子。”
“……好。”
汐裳转身离去,余光瞥见凤青珣面色不满,遂问:“你有意见?”
闻言,凤倾芸、姫泠也齐齐看向他。澹月和井仪仿佛下一刻就要对准他。
凤青珣连忙道:“不敢。”
汐裳冷哼一声:“快将你们天璇门的人收拾回去吧,少在此碍眼。”
凤青珣赶紧走了。
凤倾芸安静地注视着叶笙,想对她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笙察觉到她的视线,先笑道:“怎么了?”
凤倾芸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姐。”
叶笙一怔,慌忙偏过头。
凤倾芸的泪从两颊滑落。她轻轻道:“你好自为之。”
汐裳轻柔地给她拭泪,温声道:“我们走罢。”
凤倾芸点点头,最后望了叶笙一眼,与汐裳一同离去了。
姜沅走到叶笙身边,叹道:“看来我等不到你1800岁生辰的邀请了。”
叶笙把头埋在双臂里,不看她,也不搭话。
姜沅又道:“多谢你的烤鱼了,的确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说完,她回头唤道:“阿泠。”
姫泠走过来,对叶笙道:“我会尽快让你手下的人堕魔。他们一旦堕魔,便不可在仙界自由往来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那便抓紧些吧。”
姫泠和姜沅一起走了。
叶笙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有些发颤。
三大宗门的人都走光了,黑衣人们聚集在一处,远远地看着叶笙。
半晌,叶笙终于擡起头,正对上若禹的视线。
若禹自嘲地笑笑:“真是惭愧,今日之前,我竟还把你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在你面前一向以长者自居,如今算来,你兴许还比我大些?”
叶笙默了默,道:“还是你更大些。”
若禹摇摇头:“这都不重要了。呵,我的运气也真是好。一辈子就交两个朋友,还能有一个像你这么举世无双的。”
叶笙无从辩解。
“你们姐妹俩,真真是能给我添堵。”若禹复叹一声,又勉强笑道,“不过好在,以后少一个人给我添堵了。”
叶笙四肢发凉,泪水忽然流了出来,怎么也收不住了。
若禹慢慢走远了,没有回头。
叶笙长久地独自坐在忘川河畔。
她面前是无边的忘川河水,头顶是灰暗的天空。
她抱着双膝,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地啜泣着。
就像娘亲走的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娘亲寝殿外的台阶上。
那天之后,她开始拼命地读书修行,她开始学着算计每个人。
那时她的目的还很简单。
——完成娘亲的愿望,登上凤族王位,绝不能让其落入凤青珣手中。
叶笙突然想,如果她不是天辜之体,那么在她登上王位时,她的算计便可以结束了。
叶笙站起来,回头望了望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她又笑了。
如果她不是天辜之体,如果没有她这些年的算计,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她失去了一切,但好在,他们都能好好活着了。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