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这人右手夹着一根烟。

没点，仅仅只是夹着。

这是姜陌第一次见到韩律手里拿着烟。

平时这人都不抽的。

还很嫌弃。

可这会……

居然夹着烟，也不知道是跟谁要的。

姜陌心里好似一颗腌渍过的梅子。

酸酸涩涩。

他掀开被子，刚要下地。

那人就好似惊醒般，霍的站起。

伸手过来想要扶他，却又一缩，将手被在身后，好似做错事的孩子，低头道，“没抽。”

姜陌自然知道他没抽。

笑着走过去。

将那背在身后的手拉到跟前，拿走他夹在指缝里的烟。

看了眼烟屁股上的字。

笑道，“跟阿虎拿的？”

“嗯。”

“那为什么不点？”

“不想离你太远。”

这话答得奇怪。

但细想一下也就明白。

这人的意思是，怕在病房里抽烟熏到他。

但又不想离他太远。

最后只能这样，夹着不抽。

姜陌把玩着烟。

又在韩律身上乱摸了一阵，擡眸低笑道，“韩叔叔连打火机都没有，怎么抽？”

“……没想过。”

“不是没想过，是心烦，对吗？”

姜陌说着，看了眼窗外。

见夜虽沉着，但有月……

眸色微漾。

牵着韩律的手将人往外拉，边走边道，“韩叔叔，我们上天台走走吧。”

“现在？”

姜陌“嗯”了一声。

对着韩律笑道，“反正你睡不着，我也醒着。不如出去走走，散散步也好。”

韩律被他说动了。

反握住姜陌的手，又小心翼翼的穿过指缝，将人紧紧扣住。

牵牢牵紧了。

这种感觉……

让姜陌一秒回到了他们车祸刚醒那会。

知道这人现在看着正常。

但心里很不安。

便踮起脚尖，在韩律的耳侧亲了亲，小小声道，“韩叔叔，我在的。”

韩律凤眸微颤。

在姜陌脸上仔细逡巡半晌，才紧着声，确认重复道，“一直都在。”

说着，唇角微微上扬。

带着姜陌开门往外走。

越过阿虎时，姜陌跟他要了烟跟打火机。

阿虎有些为难。

但见韩律点头，便都掏了出来。

放到姜陌手上。

“谢了。”

说着，姜陌不客气的全塞进口袋里。

上了天台，姜陌很是惊讶。

跟他想象中的空旷不同，这里种了许多树，地上也铺了草皮，走几步就有休息的石凳，非常的惬意。

姜陌拉着韩律好奇的逛了一圈。

接着，挑了处能看见月亮的石凳坐下，“韩叔叔，累吗？”

“不累。”

“要抽烟吗？”

看着少年从口袋里掏出烟跟打火机，喉结滚动。

讶然道，“……是给我要的？”

“对，韩叔叔不是想抽吗？”

韩律摇摇头。

将少年拥进怀里，低低沉沉道，“其实，我不会。”

“韩叔叔，就没有过叛逆期吗？”

“……”

“就是上学那会，很多同学都会背着家长、背着老师偷偷躲起来抽。”

韩律想了会。

声音有些悠远，又有些压抑的幽沉。

颇轻道，“叛逆，是需要人捧场的。”

这话好似一根铁锤。

在姜陌心里狠狠锤了一下，差点将他砸得粉碎。

这人的意思，明显不过了。

叛逆是双向互动出来的。

有一个做，有一个骂。

但那是的韩律，连那个骂他的人都没有，何来的叛逆？

所以……

才会那么自律吧。

没人管，那只能自己管好自己。

连一点点的放肆。

都不肯。

姜陌想了想，点了一个根烟。

然后夹着，也不抽。

“我跟韩叔叔一样，也不会。但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味道。不过，今晚韩叔叔有了想抽烟的想法，那就点一根……”

说到这，姜陌很认真的看向韩律。

温柔款款道，“韩叔叔。”

“嗯？”

“跟我说说心事吧。”

“……”

“就说，刚刚在病房，你坐在那……想些什么呢？”

想到心情烦躁。

想要抽烟。

姜陌说这话时，没有看他。

而是将手上的烟插到石凳缝里，就当是蚊香，帮他们赶蚊子了。

过了会，他才听见韩律沙哑着声，克制压抑道，“我在想……

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我应该处理完韩家的事，再来找你。

可我当时太想、太想把你留在身边。

想到不管不顾……

因为我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如果错过了这次，再醒来，就不会有下次了。

……

对不起。姜陌。

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这么做，会把你摆到一个危险的位置……

还那么自大的以为，有能力护你周全。

可到头来我才发现，当危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