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传到了折兰的耳中,折兰转头怒瞪。
“我说的是实话,你手底下不过一百人,拾离对面少说都有五百人。五打一,这必输无疑。”搴菊秀气的丹凤眼睨了眼边上的修竹,他猜测这场闹剧最后一拍两散。
蓬莱仙岛是修竹当家,若是修竹和折兰的位置互换,今日便是蓬莱仙岛与三生天之间的恩怨了,拾离唯有两个选择,一个离开,一个挨罚。
现在是拾离和折兰两个人之间的恩怨,闹得声势浩大,鸡飞狗跳,最后也是一哄而散。
拾离屁股免遭一难,折兰的梃杖也打,打到谁的身上就说不好了。
观刑台气氛沉凝,好似泉水凝咽,滞涩不通。
折兰空有气势,但阵势不足,对方五百人,他一百人。
他修为卓绝,对方也不是善茬,真的打起来不免吃亏。若是有人帮衬,倒是有几分胜算。
折兰环视一圈,众人目光全部在修竹身上,修竹不表态,谁敢轻举妄动。
折兰脾气执拗,像一头要和天下对着干的蛮牛,任你天地如何,就是要用他的锐角将规矩进行到底。
折兰抽出袖中的长剑。
“等等。”
观刑台传来一个苍老却又遒劲的声音,“一味地责罚如扬汤止沸,我一向赞同以教代罚。再说了‘教不严,师之惰’,拾离闯下今日祸事,是为师失职之处,这二百梃杖,应该打在我的身上。”
众人惊呼一声,周围一阵喧哗。
拾离更是难以置信,修竹要替他挨罚。
搴菊手里的瓜子都不吃了,“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从来没有听说你替别人挨罚。”
“折兰师弟执意要罚,拾离也打不得,唯有老夫代受这二百梃杖,”修竹放下拂尘,脱下了衣袍,身若瘦竹,脊背挺拔,行至刑台的广场前,“不得手下留情,也不得弄虚作假。”
“慢着!”拾离小跑至修竹跟前,“老头你这是做什么?”
“替你挨罚,难道不好吗?”
“不好,我拾离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能让你这个瘦瘦的老头替我挨打。”拾离知道以修竹的修为二百梃杖不算什么。
可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背过的一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修竹不解,“琅之能够替你,老夫怎么替不得?”
琅之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身去。
“那不一样,”拾离偷偷睨了一眼琅之,“你和琅之不一样。”
这老头坑他,骗他,藏他的法宝,之前还弄大会考刁难他,但是拾离不愿他替自己受罚,许是世间万物皆有一颗不忍人之心。
拾离虽然顽劣,那颗心也不是铁做的。
“老夫意已决,”修竹执意要替拾离受罚,“折兰师弟,你动手吧。”
“不可啊!”搴菊急得连面前那一盆瓜子都掀飞了,“修竹师兄三思。”
“修竹仙长三思。”麟昭琅之纷纷劝说。
“三思啊,”众人纷纷却说。
“行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拾离深吸一口气,他谨记着和爹爹的约定,要拿金冠回去给娘亲,这不能食言,蓬莱仙岛是走不了,唯有他服软了。“打我吧。”
“殿下,”石溪急了,连忙劝阻,“殿下发了什么疯,二百梃杖不是儿戏。”
拾离一副决然赴死的表情,“祸是我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你们替我挨板子,也不必劝说我了。”
拾离向前一步,“折兰你不是要打吗,我就站着给你打二百梃杖。”
修竹手指虚虚一点,一股清爽的草木之气,环绕在拾离身上。
拾离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你这是做什么?”
“移花接木之术。”修竹抚须道,“你所受的苦楚转移到老夫身上,折兰师弟你动手吧。”
“胡闹!”折兰气涌如山,“修竹你…你是蓬莱之长,你带头胡闹!”
“老夫没有胡闹,”修竹神色认真,“教道不严,是师怠惰之过也。【1】拾离入蓬莱,身为老师没有好好教导他弃恶从善,这便是我这位师长的不是,理应罚我。就算今日犯事的不是拾离,而是在座的任何一个蓬莱弟子,我为你们师长,理应承担一半责任。”
“折兰,你动手吧。”修竹说道,“打在拾离身上也是打在我的身上。”
折兰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
折兰愤然坐下,脸色铁青,不知该说什么好。
琅之出声缓和气氛,“既然折兰仙长不愿下手,不如就让拾离将五弦琴找回来,将当夜之人抓到,让他将功补过,如何。”
“这个主意好!”云珠附和道。
“此法得当。”麟昭也赞同。
“对啊对啊,”静云做了前几人的应声虫。
搴菊也说一句,“这个办法好,既不用打,也不用罚。”搴菊推了推折兰,低声在他耳旁说道:“给个台阶就下去吧。你还真的打算打二百杖。”
折兰叹了一口气,气势不如之前那般硬朗,“来人点香。”
一名弟子端来手臂粗细,一人来长的香,插在观刑台一旁的香炉之中,香烟袅袅而起,升入苍穹之中。
“拾离,限你在这烛香烧完之前将他抓到,不然重罚。”